冰海沉船與SOLAS公約的誕生

沈肇圻

安全公約SOLAS，全稱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for the Safety of Life at Sea）。國際海事組織稱它是國際海事公約的三大法之一，幾經(jīng)改版，已有百年歷史，緣起一樁震驚世界的海上慘案，可以說是血的教訓。

圖1

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因為沒有飛機，人們跨海來往，遷徙和旅游，都依賴輪船，郵輪業(yè)競爭非常激烈。英國白星航運公司決定建造三艘蒸汽輪機快船，船速26到27節(jié)，以爭取超過受到英國政府支持的卡納德航運公司。“泰坦尼克（Titanic）”號是其中的第二艘，全長296.06米， 寬28.19米，吃 水線至甲板的高度為18.4米，登記噸位46328噸，排水量達到空前的66000噸。全船有雙層底，還有16道水密艙壁。一個船員告訴乘客，即使上帝親自來，也弄不沉它。因此，它被稱為“不沉之船”。船上配有三臺大馬力蒸汽主機和29臺鍋爐。三個煙囪本已足夠，但為了炫耀，又增加了一個，專供主廚房用和通風，是個陪襯，見圖1。為了頂層甲板更為寬敞，將原來計劃配備的48艘救生艇減為20艘，但仍符合當時英國政府的規(guī)范要求。它規(guī)定按照船舶的噸位，而不是按船上允許搭載的乘客和船員總?cè)藬?shù)。白星航運公司要把它打造成當時最奢華的郵輪，以增強競爭力。把陸上能享受到的設(shè)施搬上了船，如游泳池是第一次在船上出現(xiàn)，還有健身房、圖書館，甚至土耳其浴室。

1909年3月21日，“泰坦尼克”號在北愛爾蘭貝爾法斯特的哈蘭德-沃爾夫造船廠開工建造。用了兩年時間，花了數(shù)以百萬計的鉚釘，建成船體，并于1911年5月31日下水，又花了一年時間，安裝主副機、舾裝和各種高級裝潢，終于在1912年3月31日全部完成，4月10日由南安普敦的海洋碼頭開始處女航，經(jīng)停法國瑟堡港和愛爾蘭的昆斯敦后，進入北大西洋，直奔美國。

1912年4月14日，那是個星期天，晚上，風平浪靜。海上一片漆黑，而船內(nèi)燈火輝煌，報務(wù)員忙碌地替那些富翁拍發(fā)買賣股票電報，而沒有收取冰情通報。因望遠鏡被鎖，值班水手只能用肉眼瞭望。23點40分，發(fā)現(xiàn)前方有兩張桌子大小的一塊黑影迎面而來。值班駕駛員下令減速，左滿舵，僅僅37秒鐘，冰山已與“泰坦尼克”號發(fā)生死亡之吻。由于左滿舵的錯誤指令，堅硬的船頭未撞上冰山，而冰山卻把右舷前部船殼劃開了一個長口子，海水洶涌灌入。根據(jù)船員報告，船長與同在船上的總設(shè)計師查看了船圖。結(jié)論是，這艘永不沉沒的郵輪已無救。為了讓水密甲板以下甲板上的旅客艙有一個寬敞的環(huán)境，第5號艙壁以后水密艙壁沒有上升到水密甲板形成水密空間，而停止在下層甲板。海水進入船內(nèi)由一個艙越過水密艙壁進入后面的船艙，最終船的浮力喪失，只能下沉。船長于是下令，組織旅客登上救生艇。為保證高級船艙的乘客能夠優(yōu)先登艇，還鎖閉了水密甲板下艙室的梯道，以致三等艙的旅客沒有了逃生的可能。在慌亂中，有的救生艇還未滿員即行放下。船上一片混亂。正值冬季，海水冰冷。即使跳入海中，也會因體溫喪失而死亡。再加船身下沉，引起漩渦，不少人被吸入其中而喪生。報務(wù)員拍發(fā)SOS求救信號，因不久前剛為國際社會所認可，有的船收到這個信號，卻不了解其意義。更有甚者，船上發(fā)射了遇險信號火箭，白色火星閃亮升空，因為沒有統(tǒng)一的國際規(guī)范，附近的船，不知有船遇難，而以為是煙火作樂。一部電影《冰海沉船》用藝術(shù)手法記錄了這次海難。

“泰坦尼克”號的沉沒導致1500余人喪生。不少是英國移民。三等艙以下乘客，大多為前往美國謀生者，有的全家遇難，極為悲慘。

船是英國公司的，又在英國建造，取得英國政府的適航證書，并從英國起航。如此大的海難，英國政府難辭其責。在世界輿論壓力下，英國政府在1914年召開了國際海上安全會議。13個國家派出代表，在總結(jié)這次海上慘案經(jīng)驗教訓基礎(chǔ)上，制定了安全公約，這是第一版，后來又陸續(xù)修訂，公約對航行安全，尤其是冰區(qū)航行、船舶抗沉結(jié)構(gòu)、無線電報配備和值班、救生設(shè)備和消防要求，作出了具體規(guī)定，1914年1月20日與會代表簽署了這個公約。英文版公約封面見圖2。未見中文譯本。公約共6章74條。各章的題目分別是：人命安全、適用船舶、航行安全、構(gòu)造、無線電、救生器具和消防。另有具有同等效力的附則49條和證書格式。經(jīng)查證會議文件，出席會議的代表名單中未發(fā)現(xiàn)有中國人。公約原定在1915年7月生效。由于歐洲戰(zhàn)爭爆發(fā)，未能實施。但一些國家已把公約的安全要求和措施作為本國的法規(guī)來應(yīng)用。

圖2

1927年又有倡議召開第二次國際海上安全會議，但直到1929年才由英國政府組織在倫敦召開。18個國家派代表出席。1929年5月1日簽署了第二版安全公約。這版公約于1933年生效。國民黨政府交通部上海船政局的中文譯本封面見圖3。

圖3

1929年公約共有7章66條和一個具有同等效力的附則。這七章的題目分別是序言、救生設(shè)備、無線電設(shè)備、航海安全、證書和附則等。規(guī)則是對船舶抗沉、水密分艙、水密艙壁和開口，艙口圍壁和舷窗等結(jié)構(gòu)、水密實驗以及救生艇筏、浮具、救生衣圈、排水設(shè)備和消防要求等的具體規(guī)定。特別要提一下的是建立了常規(guī)的北大西洋冰區(qū)巡邏，由美國牽頭，并承擔經(jīng)費之18%，其余經(jīng)費由加拿大、丹麥、法國、德國、英國、意大利、日本、荷蘭、挪威、西班牙、瑞典和前蘇聯(lián)按比例分攤。其中特別提到如中國1932年9月1日參加后分攤數(shù)將會變化。這說明當時的國民黨政府派代表出席了這次會議。

隨著海運事業(yè)的發(fā)展、工業(yè)技術(shù)的提高，為了總結(jié)事故教訓和采取必要安全措施，第三次海上安全會議仍由英國政府在倫敦召開。自1948年4月23日至6月10日歷時49天。包括中國在內(nèi)的30國派代表出席，4國派觀察員列席，另有6個政府間和1個非政府性國際組織派了觀察員。6月10日會議最后一天簽署了第三版安全公約，此公約于1952年生效。船舶檢驗局譯本封面見圖4。

圖4

與1929年的第二版安全公約相比，適用的船舶增加了。另外還作了一些重要改進，如客船的水密分艙、穩(wěn)性標準、緊急情況時維持重要服務(wù)、結(jié)構(gòu)防火，包括引入三種可選用的防火艙壁分隔，主要梯道的圍護。對500總噸及以上貨船增加了安全設(shè)備證書。有關(guān)航行安全的避碰規(guī)則也作了修改，冰區(qū)巡邏監(jiān)控和氣象要求作了更新，增加了關(guān)于谷物和危險品、包括爆炸品的新章節(jié)，無線電設(shè)備方面包括了無線電話。

第三版安全公約生效后，一些締約國提議進一步修訂公約，以吸取先進技術(shù)，更好地保障安全。此會議計劃在1960年召開。1959年“海協(xié)”正式成立，它是一個專門從事海上安全立法的機構(gòu)。很自然，在第一屆全體大會上作出決議，替代英國政府來召開第四次國際海上安全會議。

這次會議于1960年5月17日至6月17日在“海協(xié)”倫敦總部召開。45國（蔣介石集團盜用中國名義）派代表、10個國家派觀察員參加這次會議，另有9個國際組織派了觀察員，6月10日簽署了第四版安全公約。由人民交通出版發(fā)行的船舶檢驗局譯本封面見圖5。

圖5

這版公約也作了許多修改和補充，其中主要有：將監(jiān)督程序和持證、檢驗擴大到300總噸以上的國際航行貨船；一國政府如認為事故調(diào)查有助于公約的改變，則可進行調(diào)查，并將有關(guān)信息提供給“海協(xié)”；原來只適用于客船的安全要求，如應(yīng)急電源和消防要求延伸至貨船；對無線電的要求再次改變；救生設(shè)備方面增加救生筏，甚至在某些場合可代替救生艇；船體結(jié)構(gòu)、防火、谷物和危險品運輸規(guī)則也作了修改。最后增加了一章對核能船舶的要求。避碰規(guī)則仍作為公約的附件。

此外，會議還通過了56個決議，責成“海協(xié)”從事研究、收集和傳播有用信息，甚至采取行動。例如要求“海協(xié)”起草國際危險品運輸規(guī)則。會議還確定此后幾年“海協(xié)”在海上安全方面的任務(wù)。

因為“海協(xié)”是專職的國際組織，定期通過一些修正，例如1966年對客船消防措施的第II章作了修改。1967年通過6個修正涉及油輪和貨船的某些消防措施。在高密度區(qū)域的VHF無線電話、新型船艇和船舶修理等。1968年在第V章中引入船上航行設(shè)備、自動化導航和增配航行書刊。1969年通過的修正涉及貨船上消防員個人裝備，救生圈及救生衣的規(guī)格，無線電裝置和船上航行設(shè)備。1971年的修正涉及無線電報和無線電話、船舶航行定線等。1973年的修正涉及救生設(shè)備、無線電報值班、引水員梯和起降設(shè)施。關(guān)于谷物運輸這一章則進行了大量修改。

“海協(xié)”的存在，對制訂海上安全以及后來的海洋環(huán)境保護方面的國際公約有了一個常設(shè)機構(gòu)，同樣修訂公約亦成了它的職責。但是這些修正案雖經(jīng)會議通過，卻遲遲不能生效。因為公約明確規(guī)定，只有三分之二締約國接受的情況下修正案才能生效。“海協(xié)”決定召開第五次國際海上安全會議。這就是1974年海上安全會議，把這些修正并入原有公約，成為一個新的公約，就是1974年安全公約。

1948年海上安全會議，國民黨政府派代表出席，在會上和會后均無所作為。新中國成立后，1956年建立了船舶登記局（船舶檢驗局和中國船級社的前身），聽說要召開1959年國際海上安全會議，制訂新的安全公約，就著手準備。船舶檢驗局曾組織看《冰海沉船》電影，并組織座談，加深對安全公約的理解。圖6為座談會，其中左側(cè)第一人為船舶檢驗局上海辦事處馬家驥，第二人為梁善慶，作者右側(cè)第一人為朱天秉，第二人為謝中峰，戴帽的是劉義德，他旁邊的是譚永賢和胡恩如。

圖6：左起馬家驥、梁善慶、沈肇圻、朱天秉、謝中峰局長、劉義德、譚永賢和胡恩如

1959年4月，船舶檢驗局曾會同一機部九局和中國造船工程學會聯(lián)合指示上海港務(wù)局和上海造船學會，討論1930年國際船舶載重線公約和1948年安全公約，做出席會議準備。派我、潘積安和陸汝明前去上海協(xié)助。圖7為陸汝明與我，攝于香港（1981年）。

圖7：沈肇圻和陸汝明

6月10日在上海科學會堂召開討論大會，決定分兩大組進行，載重線公約組負責人是楊俊生廠長和方文鈞所長，安全公約組是王公衡老師，學會的林惠平秘書總抓。前后58天，參加討論單位44個，出席528人次，對兩個公約提出了230個問題。后來海上安全會議交由“海協(xié)”召開。由于美國的阻撓，我國合法席位沒有恢復，我們不去參加，這件事就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