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上的松塔（組詩）

王立憲

嘉蔭之夜

不斷有歌聲響起

我相信那是幾個醉酒而歌的人

我也在唱

是因為酒釀一般的黑龍江

如此展開它的胸襟

此刻有朋友在身邊

正傾聽著我的歌聲

那就讓江濤把我的歌送遠吧

連同我們望江的目光

浪花的聲音響起

那是誰把這個夜晚的游泳

變成了時間雙臂的劃動

我們看不清他的泳姿

正如我們看不清

他身后的波痕

遠處的船

正以燈火裝點著自己

我們無意中裝點了嘉蔭的夜

而裝點了我們的

是一顆顆水晶心

伊春以北

那么多的白樺林

讓我的朋友總是把眼睛望向窗外

這是七月的一個下午

已經有人在打盹

我們是去往叫嘉蔭的地方

所有的樹木

都以美好的綠蔭的方式

歡迎我們

為什么美好常常在我們的遠處

相信從前在我們身邊的樹木

與這遠方的樹木有很深的呼應

相信我們與遠方的默契

就在這深情的一望里

就像我們與樹木

私訂了終身

我們三個人的相約

真有種樹木的味道

那種瞬間的扎根

經得住歲月的風吹

伊春以北有河在流淌

它穿山越嶺

無意中透露了

自己的波紋

在恐龍出土的地方

這是在嘉蔭

恐龍出土的地方

有這么多的游人

在恐龍巨大的骨架旁

我們猜想億萬年前的天氣

猜想它的呼吸

是如何穿越清早和黃昏

我的朋友說

它應該是一個溫順的動物

但命運卻是如此殘酷

那樣的埋葬

讓人想到世上有太多的

猝不及防

那些腳印化石

在紛沓的歷史里

需要細細地去辨認

還有那些牙齒化石

都會讓人想象

那遙遠的咀嚼的聲音

在恐龍博物館前

我們面對仿真的恐龍骨架

一次次出出進進

仿佛在開著我們玩笑的恐龍

在吐納著我們

樹梢上的松塔

借一座高塔

我們看七月樹梢上的松塔

把一種感嘆交給松風

如此高處的松塔

深沉的思想者

真理的弟兄

這是松塔生長的季節

仿佛有一種細微的呼吸

在陽光的照耀下

均勻地進行

當它們成熟

便會落下來

撿到它們的人

也許會感嘆

那帶著清香的秋

那時，我會

在離這些松塔很遠的地方

嘆這樣的松樹已經不多

也羞愧于自己懸掛的高處

那茫然枝條上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