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票

劉玉生

誰能料到，1980年首次發(fā)行的生肖猴票，現(xiàn)在居然升值了2萬倍。有時我會偷偷地瞎琢磨，人會不會發(fā)財，其實也是挺偶然的一件事情。

說起猴票，還真有些淵源。筆者屬猴，這枚生肖郵票發(fā)行的那年，是我24歲本命年。

某日，單位里一個同齡的女孩對我說，郵局發(fā)行生肖猴票了。我們都屬猴，應該買一張留作紀念。她說她自己已經買了一張了。

我說好啊。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午休時，我決定到附近的郵局買一張去。

坦白地說，因為我對這個女孩有暗戀之情，心里巴不得與她“我們”呢——盡管我不集郵，對發(fā)行的什么生肖票也并不留心，全部的意義都在于是她的提議。她說我們屬猴，應該有一張猴票。我立刻覺得她屬猴，我也屬猴，太榮幸了。她要買一張猴票作紀念，我也太應該買一張猴票了。如果，我說如果，當時她要說我們應該留一版猴票，我想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照辦的。

那女孩說，旁邊的郵局沒有這猴票，咱們單位管文件收發(fā)交換的師傅那兒有。你可以到郵局買一張郵票和她換就行。她說她就是這么做的。我說就這么辦，一會兒你陪我去吧。她說行。于是，心里泛起吃了蜜蜂屎般甜蜜的感覺，因為可以和她獨處，可以和她做同樣的事情，哪怕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管信件收發(fā)的白頭發(fā)女師傅明白我的來意后，笑瞇瞇地接過我買來的一張普通8分郵票。當她拉開辦公桌抽屜時，我看見里邊有好幾版紅底上蹲著的一只只黑猴圖案的郵票。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猴票，當時也沒覺得有什么稀奇。單位備些郵票為寄發(fā)公函信箋之需，的確也并不稀奇。可誰能想到，就是這枚由著名畫家黃永玉大師創(chuàng)作、面值僅為8分錢、看似極普通的郵票，若干年后，會一路飆升，屢創(chuàng)新高，成為價值不菲的珍品呢？

那個師傅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張遞給我，笑著說，怎么都想集郵啊？開始是她，現(xiàn)在是你。我說，不是集郵，只是因為屬猴，留一張作紀念而已。

女師傅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陪著我去的那個姑娘。笑瞇瞇地關上了抽屜。

出門后，我才仔細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猴票。一只蹲坐的黑色猴子，兩眼發(fā)紅且炯炯有神注視著一側，身上的毛在陽光下，猶如真的毛皮一般光彩熠熠。覺得挺好看的，好看歸好看，這好看的程度并沒有讓我有多留幾張的念頭。當時，買一版郵票80枚，不過6.4元。我已經參加工作4年，每月工資是40.04元（建筑二級）。對于除了偶爾買些書和雜志，沒有煙酒嗜好的我而言，并不是很困難的事情。當年，集郵是極少一部分人的愛好，可不像現(xiàn)在這般火爆，幾乎家家參與，人人關注。我沒有集郵的愛好，郵票在我的眼里，和大多數人一樣，不過是寄信的郵資，什么時候需要才會到郵局去買。

“怎么里里唆啊，來，我來。”那個女孩見我笨手笨腳地想收起這枚郵票，就伸手從我手里要了過去，靈巧地放進我裝工作證的夾子。

“喲，你的相片怎么和這只猴子這么像？我把郵票放在你相片邊上來個合影啊！”

“我看……我看這只猴倒是像男猴。”我有些緊張，女孩吐氣如蘭，她離我很近。我注意到她白凈的臉上，有幾個小小的雀斑。

“你別不好意思。我的郵票也是這么放的。”那女孩沖我嫣然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好看的牙齒……

獲得這枚郵票之后沒多久，這個我心儀了很久，也屬猴的女孩就和別人去“我們”了。我覺得我自己各方面的條件沒有信心讓我和她“我們”，索性順其自然了；雖說內心著實痛苦了一段時間。至于我的那張寄托著某些遐想的猴票，從它被那只靈巧的手放進我的工作證夾層，便一直在那里珍藏。

那年夏天某日，我和單位同事外出，在一飯館吃完午飯出來，天氣很熱，我就把外衣脫了。沒想到口袋里工作證的夾子不知什么時候掉了出去，當然也包括那張有點特殊意義的猴票。我想，這回完了。

裝有工作證的夾子丟了，讓我起急上火。因為里面除了那張郵票，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沒有了上下班乘坐公共汽車的憑證。這個憑證不是月票，是單位專有享受免費乘坐公共汽車的證件，補辦起來相當麻煩。上下班乘車我不是和售票員廢話，就得掏錢打車票。

還好，沒幾天，夾子被一個好心人撿到，交到了交通隊。警察通過工作證上的地址通知了我的單位。待我到府右街交通隊領回遺失物，打開一看，那猴票居然紋絲未動還在里面。雖說它已從8分漲到5毛了，不過那會兒的人，大多數不會為區(qū)區(qū)5毛錢，損失自己的清明。即便人家把郵票拿走，能把乘車證和工作證還給我，我也會感激涕零的。

一晃20年過去了。有一次到一個下屬單位檢查工作，正巧碰到幾個人在聊猴票的事。有一個人說，他妹妹過去是郵局的，80年時，單位下達銷售生肖郵票的指標。他妹妹完不成任務，回家后和自己的母親訴委屈。她母親心疼自己的閨女，就說，甭犯愁，還有多少沒賣出去？6版，多少錢？不到40，不就是40嘛，買回來也不作廢。得，媽替你先買了，我給你錢，完成了任務，你單位也就不扣你獎金了。那6版郵票拿回家后，被他媽放到了大衣柜里。

若干年后，猴票上漲，他們家的孩子都愛到他媽這兒來了，而且來了還都愿意給他媽收拾屋子。他媽還納悶呢，過去這些孩子可不這么勤快，家里的活兒能躲就躲。現(xiàn)在這是怎么了？沒多久，他媽終于明白過來了。不明白也不行了，家里6版的猴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6版別的普通郵票。老太太問誰，誰也不承認給拿走了。誰讓都是自己的兒女呢，沒轍。

而今，30年后，單枚庚申猴郵票已破萬，一版80枚郵票價值110萬元，能換一套住宅。而且行情還在不斷上漲。當年誰能料到這小小的猴票會這么值錢？

您問我那枚郵票啊？沒有了。哪兒去了？我跟您說，任何東西都講究緣。緣聚緣盡自有時，勉強不得。

1995年左右，那會兒猴票漲到300～500元的樣子。一次在大姨子家吃飯，她兒子在我端起酒杯時說：“姨夫，聽說您夾子里有張猴票，把您那猴票給我吧。”

您知道我這人臉熱。一個孩子跟你張嘴，人家爹媽眼巴巴地看著你。您說我還真不好回絕。得，掏出夾子，珍藏了15年了，這點內心的小秘密被公開了。

在從里邊拿出郵票的一瞬間，我覺得那猴仿佛在看著我，我才注意到，原來它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我不由得想起了當年這枚郵票放進夾子那一刻的情景。

（編輯·麻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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