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平凹小說文本的結構方式

摘 要：魔幻性像一只無形的手，在賈平凹的小說世界中，推波助瀾，強化著作家對宇宙人生的理解和妙語，引領著讀者的興趣走向，關系著作品的敘述脈絡、基本沖突和情節(jié)動因，是情節(jié)發(fā)展的推動線，影響著作品的走向。

關鍵詞：賈平凹；小說；文本；結構方式；魔幻性；非理性

作者簡介：賈珮瑤，女，1969年5月出生，甘肅隴西人，蘭州大學文學碩士，定西師專中文系副教授，主要從事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的教學和研究工作。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7--01

賈平凹的小說世界中，魔幻性像一只無形的手，推波助瀾，強化著作家對宇宙人生的理解和妙語，引領著讀者的興趣走向，以平實的神秘感抓住讀者的向往心，對大小空間鳥瞰統(tǒng)攝，作品風格雄健樸厚，空靈渾茫，鼓蕩著讀者在魔幻性構筑的藝術海洋中破浪前行。非理性的存在，自覺或本能的幻想的思緒常常作為作品筆墨延展的依托和支撐，怪異、奇特、荒誕的風格是其必然的結果。魔幻性關系著作品的敘述脈絡、基本沖突和情節(jié)動因，是情節(jié)發(fā)展的推動線，影響著作品的走向。

《土門》的藝術高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魔幻性對文本的結構方式。沒有云林爺?shù)耐蝗化偠眉迹筒粫谌屎翊鍨l臨滅絕時有肝炎治療的繁榮而促成仁厚村人保村信心的空前高漲，而正是這一在關鍵時刻出現(xiàn)的奇跡，使保仁厚村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云林爺?shù)耐蝗化偠眉汲闪诉@個關鈕的行動元和角色使得事件得以延續(xù)，并在延續(xù)中展開，將仁厚村人的活動一一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任何人在云林爺面前都是玻璃做的，他當然看出我的雞腸小肚，但他不說破。”[1]這些看似無足緊要，可在人物心底是非常大的暗暗的潛在影響，左右著人物的行動。“是呀是呀，才來時他一見我男人就說病了三年了，你說神不神？”[2]這種能看穿一切的神奇功能使仁厚村長期都是病人來住，收入頗豐，增加了村人保村的信心，推動故事情節(jié)一步步向前發(fā)展。

白云湫的神秘，石頭的奇畫在西夏的心靈世界始終是一個極大的神秘，對她有著無限的好奇和吸引力，推動西夏這一主角不斷探求、不斷行動，塑造了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現(xiàn)代都市女性形象，并在西夏形象的展現(xiàn)中把高老莊所有人等物事全都串牽在一起，網(wǎng)絡狀地呈現(xiàn)了出來。

鎖骨菩薩的奇幻成了高興心中的向?qū)Вi骨菩薩是孟亦純的影子，引領高興一步步接近孟亦純，深愛孟亦純；沒有鎖骨菩薩的魔幻，當愛上孟亦純的劉高興知道了孟亦純是妓女時，他會按世俗常人的觀點作嘔惡心而走開，再也不會去接近孟亦純的。而正是鎖骨菩薩的魔幻情節(jié)，使劉高興認定孟亦純就是他的菩薩，以方便法門引渡他，孟亦純在他心中是純潔高貴的，這一念想一直引領劉高興與孟亦純接近、交往，一步步走下去，成了全書時明時暗交替出現(xiàn)的情節(jié)推動線。

《懷念狼》的文本始終由魔幻性貫穿在一起，十五只狼不斷地變幻著法力顯現(xiàn)魔幻，一會兒是小孩，一會是老人，一會兒又是女人，碰到豬讓豬跳過柵欄乖乖跟它走，碰到雞了讓雞乖乖爬在它的背上馱走，它要出現(xiàn)的時候總是使打獵隊的狼皮上的毛豎奓起來。這一切都始終牽動著尋找狼跡的“舅舅”、“我”和“爛頭”的神經(jīng)，每一次魔幻的顯現(xiàn)都讓三人大動干戈，東奔西找，甚至驚動周圍的其他人、雄耳川人投入滅狼的行動中，使前后故事情節(jié)環(huán)環(huán)相扣，一波緊過一波，成了全部情節(jié)進展的行動元。

《白夜》沉潛著作家的這一藝術結構手法，作品中的人物身份不確切，這種不確定既是魔幻的，又由這種魔幻決定著文本的結構走向。軀體之死是一種死，精神之死是另一種死，而精神之死是人的二度死亡，是更恐怖的死。《白夜》展現(xiàn)給世界的“再生人”這個“死過了的人又再一次自盡死了”[3]，其死因在于他的那把鑰匙再也打不開愛情和幸福的門，永遠地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歸宿。而正是再生人留下的那鑰匙，仿佛附上了鬼魂，跟隨小說中的男女主人公夜郎和虞白，使他們無法自拔地落入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邊緣生存境地，難以把握自己的命運：他與貪官宮長興的斗法，由農(nóng)村闖入城市的種種盲流式的沖動冒險，混跡于鬼戲班的流連搖擺，處處鬼氣外溢，儼然是“再生人”的重現(xiàn)。小說中的南丁山、庫老太太、顏銘，寬哥、寬嫂、副市長、劉逸山、祝一鶴等人物也身心異變，鬼氣重重，整部作品在魔幻境界中展示著悲涼無奈的意緒，回蕩著人的生存命運的艱辛，就連鳥鬼，也無從逃脫，最后只好效法再生人，選擇二度死亡。作家的寓意是含蓄的，深遠的，對生命存在的憂患意識是強烈的，鮮明的，整部作品是作家借助魔幻手法對生存、對人生、對苦難的沉重思考，而這種思考，這種痛楚正是借助魔幻的結構手法得以恰如其分地完成。

《高老莊》的白云湫是神秘的，因為神秘而令人向往，這一神秘始終抓住讀者的好奇心，想知道它究竟為何如此神秘，又到底神秘到何種程度，可作品讀完了，作家也始終沒有給這個謎以明確的答案，不免給人幾分失望，但正因為這個不明確的謎團一樣的結局，才蘊藏著無限想象的空間和可能性，才讓人因為心中留下的無法解開的迷結而回味無盡，一讀難忘，才感悟到了魔幻性的結構手法帶來的巨大美感和藝術享受，甚至深奧的哲學思考。

注釋：

[1]賈平凹：《土門》，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9月第一版第92頁.

[2]賈平凹：《土門》，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9月第一版第121頁.

[3]賈平凹：《白夜》，中國社會出版社2007年6月第一版第17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