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日來臨 （外五首）

許長林

早市上嫁接的蔬菜

商販一大早飽滿的吆喝

搖擺的磅秤

一種顯性的激動

在攤位的末端

手里握著

一株商業(yè)味道的艾蒿

皮膚上

長滿女人化細膩的絨毛

像蝴蝶過后空氣里

附帶的有些反胃的粉末

相對水靈的菖蒲

露珠的動態(tài)不住地滴打

我的冠狀動脈

像無數口味不錯的笨雞

纖細爪子在藝術地游走

一只個粽子在我的指縫間

滲出汁液

在岸的這一邊

有一個刻度不斟自滿

我的那個夜晚和餐位

注定長滿芒刺

我仿佛已看到酒瓶

慢慢倒立

像我左側倒掛的心體

夢中有無數暗色綿羊

啃噬著自己的蹄腳

漸漸睡去

你就這么綠著

在冬日的出城口

悄悄地備好了馬匹

還有一束束鮮艷的 鞭梢

懷揣著溫度 ?前行

讓細胞親切地迭羅漢

把挨得很近的忙碌節(jié)令

排列

讓風的喉管放空

你的吟唱是一種行板

也是一種絕殺

你就這么張揚地綠著

舉起自己的頭顱

自己的意志

自己的火焰

不需要那一點點象征性的紅

你的跨越

是一種簡單的美學敘述

你的語言

是最后的那一抹秋色

黃金不能兌現(xiàn)的堅持

星漢燦爛的尊敬

時間的衣袖

在一些開裂的日子

進行一些不規(guī)則的碰撞

與一些名字 ?符號舞蹈

做一些自己不甚明了的事情

過程像被剪斷的膠片

不再有安穩(wěn)的睡眠

夢中進行一種自由的落體

身后有無數的箭簇

雨的針腳在追殺我的穴位

以及風 ?金屬般的吶喊

一萬余片羽毛從我的眼前飄過

像我飄落的角質的發(fā)絲

我甚至不敢輕易伸出手指

一次書寫就消耗了一次思想

一次交談就變賣了一種觀點

彈一下琴鍵就有鳥兒掠飛

進入一次游戲終端

指縫中就有不斷的暗示在穿行

在每一段理由似乎充分的酒事的路上

在每一個寫意的煙圈里

每一次鞭子的揮動下

馬蹄響亮地跨過了一條條河流

聯(lián)想那次觀看泡泡秀

不知道那水的成分和配比

肥皂或肥皂粉 ?洗滌劑 ? 膠水

還有暗處的交談

軟化在一起

就結成了一個團伙

讓我的眼里充滿虛無

一張門票 ?一大截的傻笑

還有一團周身飄逝的云

我仿佛是一個醉漢

裸體躺在漂浮的島上

而那位叫做時間的女孩

忸捏著水蛇的腰身曼妙滑過

送來一個傷逝的飛吻

我的氣血仿佛被吮吸

只能接受的

是河床漸漸干涸的一條條皺紋

誰能拽住時間翩然的衣袖

誰能留住

她曾經的骨感和嬌美

站立的鈔票

走在平常的風景里

時常撫摸自己單薄的身體

以及脆弱的質地

整日被歲月和制度

驅趕著的不是車輪

而是慢慢長大

而又漫無目的的頭顱

清晨把自己扶起來

耳郭聽到樓下熱牛奶的呼吸

看朦朧中的孩子嘟嘟的小嘴

不斷冒出些需要的芽孢

白天我背向自己的

意志和尊嚴

一直走向工具 ?糧食 ?水果

以及更高處的事物

看女人對首飾的眼神

不自覺撫摸多年的腰痛

看子孫把我的尊嚴

做了抵押之后

拿到婚房鑰匙時的表情

體會到了關于大赦以及滅亡的

無比榮耀

有時感到夢里也無法逃遁

仿佛聽得到肉體漸漸失去水分

骨頭被擠壓 ?鳴叫

一方被塑形的勞動和付出

只是有著

無法仿制的序號和水印

面對著春意盎然時

結滿枝頭的花訊

想到握手時局部氣候的變遷

我的眼睛幾近失明

我進行的是一次低價位的旅行

但愿像一種金子和寶石

惰性狀態(tài)的存在

讓自己有一種剩余價值的成長

草莓

從油畫布的褶皺里

跌落

連同你的聲音 ? ?氣息

回到了底線

纖細的手臂輕撫壟臺

望著夜演繹溫情

憑借濕滑的絨毛

想鳧水到那岸

你小小的頭顱

纖細的脖頸

清晨的眼睛明亮

嘴唇猩紅

銜著半句小話

欲言又止

有著另一種嬌嗔

不忍心把你傷害

最好有一種

可以替代的紅酒

沒挨唇邊就已沉醉

一種迂回的幸福味道

那一次郊游

葉子是季節(jié)延伸的舌頭

是親切的船

草原無限鋪張地綠

羊兒是一朵朵徜徉的云

和輕輕的帆

那一棵經年的

老梨樹

舉起透明的花傘

像我們最后的一個偏旁

在它的涵蓋下

彼此成為彼此的偏旁

不需要打開預料之內的

小菜及躁動的酒

細細的風

吹著暖暖的眼

我們的想法是

就讓那樹成為一炬火焰

點燃那草原

成為火的海洋

我們成為

不知道疼痛的幸福的魚

或者沉入海底

無須浪費呼吸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