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互聯網時代解釋性報道的創新發展

□ 文/文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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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互聯網時代解釋性報道的創新發展

□ 文/文衛華

自2014年以來，互聯網上掀起了一股解釋性報道的熱潮，一批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相繼上線。它們在報道手段、敘事模式、傳播形態等方面大力創新，既反映出新聞機構對于移動互聯網特性與優勢的深入理解與運用，形成了一種更有深度、與公眾聯接更為緊密的融合新聞報道；也反映出當前新聞機構角色的演進，除了延續其調查者、評論員等傳統角色，還發展出釋義者、策展者、對話者等新角色。

解釋性報道 數據驅動新聞 交互式卡片

解釋性報道是指注重挖掘和運用背景材料，以解釋新聞事實的原因、影響、發展趨向和深層意義等內容為主要目的和任務的一種報道體裁。它起源于美國1929年的經濟危機，美國報紙編輯協會于1933年正式確認了這一文體形式。1950年代以來，解釋性報道不僅作為一種新聞報道的體裁，更重要的是作為一種報道的思維方式被美國新聞界予以高度重視，成為美國主流媒體，尤其是報刊媒體的主流報道形式之一。[1]

自2014年以來，在互聯網上掀起了一股解釋性報道的熱潮。一批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相繼上線。其中以Vox傳媒旗下的Vox.com，《紐約時報》的The Upshot，ESPN集團的FiveThirtyEight等三家網站的出現最為引人注目。其他較為知名的還包括The Conversation、Explaain、News-Decoder[2]等網站，以及Timeline、AJ+[3]等新聞應用和《華盛頓郵報》的Wonkblog、彭博社的QuickTake等新聞頻道。這些新聞網站/應用并不主打短平快的時事新聞報道，而是力圖對重要的熱點新聞議題進行系統梳理、整合，并將其置于廣闊且具體的語境中加以分析、解讀，幫助讀者深入把握新聞背后的故事，揭示這些新聞事件對于公眾生活的影響和意義。它們針對的正是移動互聯網時代新聞報道所存在的突出問題：速度至上，尤其是在社交媒體上大量充斥著碎片化的“最新”消息。這些新聞“碎片”盡管數量龐大，但卻缺乏全面性、系統性和深入性，難以為受眾提供足夠的有關事件發生、發展及未來趨勢的背景脈絡和深入的原因分析，導致人們對新聞事件的理解容易出現偏差和障礙。而在與以碎片化傳播為主要特征的社交媒體的競爭中，專業媒體機構并不占據速度方面的優勢，但卻可望憑借提供更加專業、深入的新聞報道贏得關注。

由于傳統紙媒與網絡媒體的運作邏輯差異巨大，在互聯網上開展解釋性報道，完全照搬紙媒的經驗早已被證明是行不通的。尤其是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新聞報道要想從海量信息中脫穎而出，實現理想的傳播效果，不光要有內容意識，還需要同時具備平臺意識和用戶體驗意識。盡管解釋性報道在當前仍然具有重要價值和獨特魅力，但具體應采取何種理念、形式來展現與傳播卻值得深思。這一輪解釋性報道的熱潮中，新興網站/應用對于這一歷史悠久的經典報道體裁進行了多方面的創新。

一、引入數據新聞理念，重視以數據驅動報道

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在報道手段上，除了充分運用文字、圖片、動畫、音頻、視頻等多媒體技術之外，更為突出的特點是大量使用數據，積極發展數據新聞。The Upshot，FiveThirtyEight和Vox.com等三家網站不約而同地都將數據新聞作為它們在現階段重點發展的一項業務，制作了大量由數據驅動的解釋性報道。The Upshot被英國《衛報》視為一個結合了數據分析和數據可視化的綜合體。該網站的負責人大衛?萊昂哈特（David Leonhardt）也指出：我們正試圖幫助讀者獲得對問題本質的了解，并且以一種情境式和對話式的方式呈現。在這一過程中，數據是一種特別有效的方法。[4]其母體《紐約時報》實力強大的數據和可視化團隊為The Upshot開展高質量的數據新聞報道提供了有力支持。網站對上線一年以來所有報道的點擊量統計也顯示：排在前250名的報道中有大部分都采用了信息圖表的形式，而交互式信息圖表在排名前十的報道中的使用比例更是高達80%。[5]

FiveThirtyEight網站的前身是由統計學家納特?西爾弗（Nate Silver）開設的獨立博客，致力于政治選舉的預測。在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中，西爾弗運用自己開發的統計模型成功預測了全美50個州中49個州的選舉結果而聲名大噪，被《紐約時報》招致麾下。2014年，西爾弗離開《紐約時報》轉投ESPN，并在其支持下建立了FiveThirtyEight. com。目前該網站包含了政治、體育、科學與健康、經濟、文化等五大主題板塊，基于大數據分析對政治選舉和大型體育賽事開展的預測性報道正是其核心亮點。

Vox.com除了在報道中大量使用數據、圖表之外，還特別設置了一個地圖專欄（maps）：以圖表為報道主體，輔之以簡練的文字提示要點、解釋說明。2015年，Vox. com邀請到《衛報》數據博客的創始人、現任Twitter數據編輯的西蒙?羅杰斯（Simon Rogers）加盟，組建數據團隊，并進一步明確了自己的數據新聞理念。

□ 圖1為關于助學貸款你應該了解的一切。

□ 圖2為Timeline（PC端（上）和手機端（下））。

□ 圖3 為《華盛頓郵報》運用“知識地圖”的報道。

這些新興的解釋性新聞網站引入數據新聞理念，重視以數據驅動報道，既是因應大數據時代的潮流，更是因為數據分析、數據可視化是對復雜事件或現象進行深入解釋和生動呈現的一種有效手段。通過對海量數據信息的統計分析，可以超越單純的事實層面，進一步發現內在的結構關聯、發展軌跡。同時基于統計模型還可以預測未來趨勢，從而為公眾提供更加客觀、精準、豐富、深入的信息。而借助于可視化技術，尤其是交互式信息圖表，不但能夠直觀、生動地呈現復雜的數據集，拓展數據展示的維度，還能增進報道的趣味性、參與性，“激發讀者探索數據的欲望，起到鼓勵參與的作用，搭建起讀者與作品之間的溝通機制”。[6]

二、采用交互式卡片化的敘事模式，優化閱讀體驗

復雜的新聞主題中包含了龐雜的背景信息，不同的受眾對于主題的了解程度也不盡相同。在解釋這些新聞主題時，媒體既要盡可能充分地提供信息，又不能太過冗長，更要考慮到受眾的差異與閱讀體驗。傳統紙媒的靜態線性敘事模式顯然很難同時達到這些要求。當前出現了一種新型的交互式卡片化報道模式，能夠較為有效地實現對復雜內容的合理安排、展現，并滿足用戶的個性化需求。該模式的核心思想是把新聞主題拆解為有意義的微型信息單元，并以卡片的形式來承載。將所有的卡片整合起來，就形成了關于該新聞主題的完整報道。這種微內容組合的敘事模式非常靈活，可以隨時根據事件的發展對卡片上的內容做出增補、更新。同時它也具有很強的平臺適應性，單張卡片的篇幅體量很適合在手機等移動端傳播。對于受眾而言，它降低了閱讀難度，創造了更具個性化的新聞消費體驗。

目前，卡片的組合方式主要包括了清單式（Listicle）、時間線（Timeline）以及知識地圖（Knowledge Map）等三種主要的類型。Vox.com建立的“卡片庫”（Card Stacks）專欄就采用了清單的形式，條分縷析地呈現復雜的新聞主題。其卡片庫中已經積累了百余個主題的報道，每一主題下開列一張清單，上面所有條目的具體內容均由新聞卡片來承載，這些卡片分別從不同的方面、層次對該主題進行解釋。比如，“關于助學貸款你應該了解的一切”這一主題（圖1），就包含了20個條目。為了引起讀者的興趣，條目多采用問句的形式。點擊具體的條目就能看到所對應的卡片，上面的文字和圖表簡 潔精練，基本上在2-3分鐘內就能夠讀完。而文中比較重要的關鍵詞或數據則通過超鏈接的形式來展現。

新聞應用Timeline采用了時間線的形式來呈現事件發展的軌跡。該應用中的每條新聞都包含了綜述和時間軸兩大部分。記者、編輯精心梳理、挑選出事件發展過程中的重要節點并將其標注在時間軸上，受眾點擊這些節點就能閱讀相應新聞卡片上的具體內容（圖2）。時間線形式尤其適合于那些具有長時間跨度的新聞事件，能夠完整呈現事件的發展進程，使受眾對其來龍去脈一目了然。

“知識地圖”則是《華盛頓郵報》在2015年新開發的一項功能，主要是將一篇報道中所需要解釋的術語、背景議題等設置為高亮的超鏈接形式，讀者只要點擊就會在屏幕左側看到相應的解釋，而無須進行頁面的跳轉（圖3）。相比前兩種卡片的組合方式，“知識地圖”具有更強的故事性，它以一篇完整連貫的報道作為主體，在不干擾讀者閱讀體驗的同時提供豐富的背景信息。

交互式卡片化報道不僅是敘事模式的創新，更體現了一種有效“報道”新聞、積累和組織公共知識的新思路。它一方面延長了“每日新聞”的生命周期，通過對新聞事件不斷地補充更新使之變得更連貫、全面和有用。將碎片化的新聞信息進一步整合、轉化為結構化、有深度的公共知識；另一方面，這種展示方式也便于受眾對復雜新聞議題的搜尋和瀏覽，優化了受眾的閱讀體驗。

三、注重用戶分享、參與，打造網絡公共論壇

在新聞報道的傳播、推廣方面，這些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大都采用了“網站+社交媒體”的模式。移動互聯網時代，人們通過社交媒體、在手機等移動端獲取、分享新聞的比例不斷上升。重視以用戶的分享帶動傳播，推動內容經由社交網絡進行高質量的擴散是當前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共同的選擇。比如，Vox.com就采取了一系列旨在促進用戶分享的舉措：不光是每一篇報道，甚至是每一張新聞卡片上都設置了可以一鍵分享到Facebook、Twitter等多個社交平臺的按鈕；除了重大嚴肅的政治、經濟主題之外，網站還注重選取一些頗具趣味性，容易在社交媒體上引發病毒式傳播的主題； Vox.com還以開放資源的理念取代壟斷報道的思路，進一步開放了其新聞卡片，其他的新聞網站可以免費將它們內嵌在自己的報道之中。相比傳統的超鏈接形式，該舉措使得讀者能夠更加容易地接觸到這些內容。[7]

在注重分享的同時，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也在積極地為用戶創造、提供更多的參與機會。與受眾的互動有助于媒體與公眾建立新型的關系，吸引公眾參與到創建利益共同體的過程之中。[8]The upshot的負責人就希望它能夠成為記者與用戶相互協作的產物，用戶不僅提供反饋，還能更多地參與到新聞的上游生產中來。半島電視網的新聞應用AJ+對于內容編輯和參與設計給予了同樣的重視，組建了一支“參與設計”團隊（Engagement Team），在新聞報道中發掘能觸發用戶參與的點，并采用“對話”“辯論”和“小測試”等卡片來促進讀者圍繞報道開展討論。[9]而新聞解碼網站News-Decoder則將論壇作為其重要的組成部分，在解釋新聞的同時，搭建一個無國界的新聞平臺，讓全球的年輕人能夠在此就國際問題展開積極的交流討論。可見，新興的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不僅致力于提供有價值、有深度的報道，還在努力將自己打造為網絡公共論壇，進一步彰顯其公共性。

四、結語

當前這一股解釋性報道的熱潮針對的正是由移動終端、社交媒體所造就的“新聞流”問題：過于強調速度，海量化、碎片化、淺表化的信息給人們理解新聞議題/事件帶來了諸多困難。其創新既反映出新聞機構對于移動互聯網特性與優勢的深入理解與運用，形成了一種更有深度、與公眾聯接更為緊密的融合新聞報道；也反映出當前新聞機構角色的演進，除了繼續擔任調查者、評論員等傳統角色，還發展出了釋義者、策展者、對話者等新的角色。當然，目前解釋性新聞網站/應用也還存在一些問題，對這些問題的妥善解決直接關乎解釋性報道在未來的發展走向。比如，由于更重視選題的重大性與可挖掘性，而時效性不足；目標受眾定位為精英化的高端人群，用戶規模有待進一步擴大；盈利模式尚不明晰。

（作者是北京交通大學語言與傳播學院副教授，博士。本文是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數字環境下的中外版權制度改革研究”〈項目編號：H14JB00080〉的成果之一）

【注釋】

[1]高鋼. 新聞報道教程——新聞采訪寫作的方法與技術[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253-254.

[2]The Conversation創立于2011年，主要由專家撰寫文章對突發新聞和重大新聞進行評論與解釋。Explaain是由曾任ITV和Tech City News記者的杰瑞米?埃文斯（Jeremy Evans）創建的解釋性報道網站，于2015年4月上線。News-Decoder由前路透社記者尼爾森?格拉夫（Nelson Graves）創辦，是一個面向千禧一代的有關新聞解釋和討論的平臺。

[3] AJ+是半島電視網針對18-34歲的年輕群體開發的新聞應用

[4]“The Upshot” is the New York Times’ replacement for Nate Silver’s FiveThirtyEight. http://qz.com/185922/theupshot-is-the-new-york-times-replacement-for-nate-silversfivethirtyeight/

[5]The Upshot is one year old today. Here are the stories you clicked the most. http://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5/04/22/ upshot/happy-birthday-upshot.html

[6] [美] 斯科特?莫瑞. 數據可視化實戰：使用D3設計交互式圖表[M]. 李松峰譯. 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2013：6.

[7] Announcing embeddable card stacks. http://www.vox. com/2015/5/28/8677005/embeddable-card-stacks-launch

[8] ［美］ 比爾?科瓦奇，湯姆?羅森斯蒂爾. 真相: 信息超載時代如何知道該相信什么[M]. 陸佳怡、孫志剛譯. 劉海龍校.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201.

[9] How Al Jazeera’s AJ+ aims to engage millennials. https://www.journalism.co.uk/news/how-al-jazeera-s-aj-aimsto-engage-millennials-/s2/a562464/

編 輯 梁益暢 46266875 @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