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的信人精神

GeBacteriaZ

對我而言，《艾斯卡達的三次葬禮》毫無疑問是部驚喜之作，盡管它的核心故事其實相當簡單，一個剽悍倔強的德州老牛仔為了遵守對好友生前的承諾，綁走開槍誤殺好友的犯人，帶著兩匹馬，馱著好友的尸體，翻山越嶺尋找好友故土希梅內斯以安葬之。

電影以馬奎斯的尸體被發現為時間點。分別引出兩條線，一條線是作為廣大德州牛仔代表的老牛仔皮特，負責從這一點進行事件的正敘，同時又從這條線里拉出一條暗線，通過皮特的回憶，進行補充說明、完整細節；另一條線則是邊防警察邁克。負責敘述這個時間點以前的劇情，從搬家來邊防，到他開槍誤殺馬奎斯，兩條線同時推進，完成了劇情上的整合，兩條線合二為一，開啟影片下半部分的劇情推進。

皮特在電影里的表情不多，只有在當他面對自己愛的女人，或是回憶里他和好友待在一起時，才會露出愜意輕松的微笑。他寡言少語，然而重情重義——是一個為了承諾能夜闖警局持械綁人掘墳挖尸，然后帶著尸體在山里走上十天半個月的男人。而作為對比的邁克，不管是他和妻子之間麻木的婚姻生活，還是作為邊防警察在抓捕偷渡者時，不分性別年齡，一律不予手軟，該揍揍該打打的冷漠。都讓觀眾對他的印象在一開始就大打折扣，這也使得邁克整個人隨著劇情的推進而發生的轉變相當有戲劇性和可觀性。

當皮特對他說他可以走了的時候，邁克還傻乎乎地問到：“去哪兒？”而皮特不發一言獨自騎著馬離去的時候，邁克情不自禁關心地問起：“你會沒事的吧？”影片在他久久地望著皮特背影的凝視里結束了，到這里，觀眾能在他眼中看到不同于影片前半部分的那個邁克的部分——這一路不但是皮特的信人之路，也是邁克的贖罪之旅。

這部片子除了古典主義的核心主線外，其實還有許多耐人尋味的細節。比如想要開槍打死土狼的艾斯卡達被誤殺后尸體遭到土狼的咬噬：皮特帶艾斯卡達和咖啡店的老板娘幽會，對方帶來的年輕女伴正是邁克的妻子；被邁克兇狠地揍過的墨西哥偷渡女最終救了被毒蛇咬傷的邁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后，兩人最終平靜地坐在一起掰玉米。

這部片子最大的反轉在最后二十分鐘。皮特找到了艾斯達卡的妻子，那個照片上的女人，然而對方卻表現得像是不認識艾斯達卡，她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皮特問遍了所有人。然而沒有一個人知道希梅內斯這個地方。一切的事實都在說明馬奎斯曾深情向他訴說過懷念的那個地方不過是一個謊言。

但是皮特拒絕承認這一點，他近乎固執地相信著他的朋友，他帶著那張粗糙的手繪地圖在山丘間反復尋找可以擁抱的群山。而邁克近乎崩潰地朝他喊“你還不懂嗎。這里沒有希梅內斯！”他只是平靜地回答他：“有的。”又或許其實皮特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知道希梅內斯不過是馬奎斯的一個幻想，不過是一份渴望，一個為之活下去的動力。所以他希望能完成友^最后的愿望，即使是謊言，也要使之盡可能的真實。

背尸行千里的老皮特總讓我想起那些記錄在志錄典籍中的信人，即使他是身在美洲大陸深受德州剽悍民風浸泡的老牛仔。這也完全不坊礙我們將他同季布、尾生、范式這些一諾千金的古人聯系在一起。或許承諾的內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許諾那一刻與對方相通的心靈，互相尊重的心情，而承諾本身這一行為即意味著彼此之間某種意義上的儀式。所以老皮特才會那樣執著地行走在茫茫荒野里，為了履行自己的諾言，為了完成這個儀式最重要的—部分——這大概也是一個孤獨的人對另一個孤獨的人最溫柔的理解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