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底生暖為君書

◎月下嬋娟 愛穿旗袍，愛古色古香的文字，愛一切美好真誠自然的人和事物。夢想重回盛唐，或者南北宋也好，可以在唐詩宋詞的豪放與婉約里書寫心情。

那是場圖謀已久的相遇，父親叮囑她要穿一襲淡紫色的紗裙，等在皇上必經的甬道上。將軍府的小姐抬頭凝望桃枝上的黃鳥，亂花迷眼時聽到身后冰冷的聲音。“你是誰？”她跪在滿地落花里，得他允許才抬頭望向他。

年輕的新君有張讓她深感陌生又倍覺熟稔的臉，以英挺的眉目、高貴的風姿狠狠撞進她茫然無措的心。在長久的沉默后，他顫抖著喚出一個名字：“楚楚。”

她看到帝王冷玉一般的臉上燃起微笑。她再次行禮，說：“小女唐晚晴見過皇上。”那時漫天桃花散落風中，他不再說話，只是盯著面前的女子，聲音如在夢中：“唐晚晴？”

因為她神似故人，終入得宮中。只是這后宮像個牢籠，盡管他寵愛著她，但她并不對自己的榮寵樂見其成。

“花妍麗水明秀，與陛下蕩舟湖上才是快樂事。”他長久地看著她的手書，似要看穿她的靈魂。他抱她時深情而溫柔，只是午夜夢回時，他一遍遍喚著的人是楚楚。

后來，她被無聲無息地冷落，很久都不能見他，聽人說皇上近日很寵一個新晉的貴人。這便是以色侍人的命運吧。她曾一人泛舟湖上，看波心蕩漾冷月無聲，也在屋里惆悵地寫：“年年月月對君子，遙遙夜夜宿未央”。突然而至的他從身后擁住她，眼睛卻瞥向案上墨跡未干的字，“你在思念朕嗎？”她的心狂跳，他的氣息撲在她耳畔。那一瞬，一聲“楚楚”脫口而出。她的心一下子冷掉。

仿佛是為了補償對她連日來的冷落，他帶她蕩舟湖上，兩人依偎在船艙里看雨。也許是醉了，他向她講述自己一生的衷情，他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卻意外失散的女子—楚楚。

父親最后一道密信送進來時是秋天，宮外的桃樹落光了葉子。不久，天子大宴群臣。宴后，父親來到她的寢殿，彼時倒在階前的天子已經昏死過去，將軍與女兒共飲一杯后夸贊她：“晚晴，你真是爹爹的好女兒。”

鮮血從她口鼻中涌出時，將軍才察覺不妙，以為大功告成的父親硬撐著身體，怒吼著質問她剛剛的酒里摻了什么。“斷腸草啊。”她喘息著笑，“是您要我放在皇上酒中的，您說只要是我下的毒，皇上就一定會喝。”眼淚終于滾下來。

她沒有告訴那沉睡的天子她真正的名字，那被先帝硬生生從他生命里剝奪出去的人，那個他從頭至尾都在惦記的姑娘—楚楚。

想要謀奪天下的父親用藥洗去了她的這段記憶，然后將她送到已是九五至尊的他身邊。死亡來臨前，她遺失的記憶才從頭蘇醒，她看著那悠悠醒轉的天子，驚詫的目光里開始積聚出不舍和絕望。

他沖上來抱著她：“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是他的女兒，父親謀朝篡位……我只好把這條命賠給你……”她的手無力地從他掌中跌落。從此，年輕的帝王一生再也不能愛上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