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裸條”與民間“高利貸”

陳嘯

最近“裸條”成為了網絡熱詞。裸條是指借款時，借款人以手持身份證的裸體照片作為提交給放貸人的借條。當發生借款違約時，放貸人以公開裸體照片或者將裸體照片發送給借款人父母作為手段要挾逼迫借款人還款。裸條放貸的對象主要是女大學生，借款則是通過互聯網借貸平臺實現，這些平臺注冊成為用戶時需要實名制，要上傳學生證等信息。

由于在校女學生往往不具備還款能力，也無法提供有價值的抵押物，由此才產生了以裸體照片為抵押物的“裸條”，如果無法歸還貸款，借款者賭上的是名譽。更令人震驚的是，網絡上居然還出現了公然以極低價格販賣裸條情況，抵押裸條者即便按時歸還貸款，同樣存在個人隱私被泄露公開的可能。

根據一些報道的信息顯示，裸條借款的利息很高，個別極端的，周利息都會達到30%。根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655次會議通過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超過年利率36%，超過部分的利息約定無效。因此，年利息超過36%的都可以認定為高利貸。裸條利用了年輕人社會閱歷淺、對金錢的渴望，是化了妝的高利貸。

由此，筆者聯想到了在人大信訪接待中接觸的一些信訪人，他們與裸條抵押者的遭遇有很大的相似性，可以說都是高利貸的受害者。盡管法律有明文禁止，但現實生活中高利貸活動具有很強的隱蔽性，仍然存在。以筆者在信訪工作中接觸到的有關案例為例，放貸者往往會通過虛構借款合同、抬高貸款金額的方式將高利貸包裝成合法借款。相關案例中，借款合同中所約定的利息，均沒有突破國家有關規定。但根據信訪人自述，借款人如果想借60萬，簽訂的借款合同上的借款金額可能會達到100萬。放貸者先將約定的放貸金額打到借款人的銀行賬戶中，以獲取已發放了100萬貸款的銀行流水。然后再要求借款者先行提取約定貸款100萬與實際貸款60萬之間的差額部分40萬作為貸款利息返還給放貸人。因為法院在民事案件審判中秉持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放貸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證明其放貸100萬并收取合法利息的事實，但借款人根本無法證明其陷入高利貸的實際情況。

借高利貸者，往往讓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之所以會欠下高利貸，多與個人參與賭博、追逐虛榮相關，這些事例的背后往往又折射出人性的貪婪、無知以及對個人和家庭責任感的極度缺失，甚至有些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同時，互聯網雖然縮短了商品、服務提供商與終端消費者距離并帶來各類便利，但也給一些非法活動提供了可趁之機，使得諸如高利貸、金融詐騙之類非法活動得以借助互聯網平臺擴大受眾范圍，其對社會的危害程度也呈幾何級數增強。尤其對于年輕人而言，雖然更敢于嘗試新鮮事物，但因為自我防范意識較為薄弱、人生閱歷也較淺，在借助互聯網自由翱翔的同時也更容易成為這些非法活動的侵害對象。我們在驚嘆于互聯網給這個社會帶來的巨大變化的同時，也必須對互聯網與非法活動結合后可能帶來的危害予以高度警惕。

此外，最需要關注的還是在這些事件背后所折射出的有關監管和法律法規的缺失。在面對信訪者哭訴其深陷高利貸不得不賣房還債時，在聽聞小小一筆貸款因為利滾利而成為一大筆欠款時，當借高利貸者拿出法院支持償還的判決書時，筆者感到的是深深的無奈。是不是可以這樣說，盡管從實質上看，高利貸活動的確以合法形式掩蓋了非法目的，屬于無效合同，但在司法實踐中借高利貸者卻基本承擔了舉證不能的責任。甚至在有些信訪人眼里，法院竟然成為了高利貸得以招搖過市的“幫手”。

誠然，每個社會成員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承擔相應的責任，但犯錯并不意味著必須承擔相對于錯誤嚴重十倍、甚至百倍的后果。法律是為維護社會公平正義而存在的，面對這些穿著合法外衣的違法行為，我覺得應進一步完善相關法律法規、進一步加強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