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支持訴訟的示范效應

丁冬

近日，中證中小投資者服務中心有限責任公司接受9名投資者的委托，就匹凸匹金融信息服務（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原上海多倫實業）的虛假陳述行為受損問題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將公司原實際控制人鮮言作為第一被告、其他7名負責任高管以及匹凸匹公司作為共同被告，訴請上述被告連帶賠償投資者經濟損失計215萬元。這是民事訴訟法規定的支持訴訟制度在證券市場領域的首次實踐，被各方稱為“證券支持訴訟制度建設的破冰之旅”。

我國民事訴訟法第15條規定，機關、社會團體、企業事業單位對損害國家、集體或者個人民事權益的行為，可以支持受損害的單位或者個人向人民法院起訴。這是我國支持訴訟制度的主要法律依據。支持訴訟制度是社會干預原則在民事訴訟領域的重要體現，對于在訴訟知識和能力方面處于相對弱勢地位的當事人而言，支持訴訟有利于彌補此類當事人訴訟知識和能力的短板，使得雙方當事人能夠相對均衡地利用訴訟資源。

中國的證券市場發展歷史較短，多年來處于“摸著石頭過河”的試錯發展進程中。對證券市場的規范、對證券投資者的保護，無論從理念還是舉措仍帶有一定的探索性實踐色彩。IPO制度在一段時間內的暫停和開啟，萬福生科、海聯訊、綠大地、欣泰電氣的欺詐發行、財務造假現象的出現，熔斷機制倉促推出后暫停實施的結局，無不印證著中國證券市場發展的任重道遠。討論中國的證券市場規范和投資者權益保護，始終繞不開證券市場上存在的“二八結構”，即持股比重占20%的自然人投資者，貢獻了80%的交易額。與歐美等國證券市場上以機構投資者為主的特點不同，中國證券市場以自然人投資者為主的市場結構，在促進市場活躍度的同時，也由于廣為存在的信息不對稱、專業知識缺乏、短期逐利心理較重等“散戶現象”，中小投資者的利益更容易因上市公司的欺詐行為受到損害。高位套牢、虧損割肉等現象屢見不鮮，上市公司通過講故事、炒概念、規避不利事項披露等行為炒作公司股票的行為也不少見。根據上海證監局發布的行政處罰決定書，此次涉訴的匹凸匹公司存在的問題就是中國證券市場常見的虛假陳述行為：該公司存在著“未及時披露多項對外重大擔保及重大訴訟事項”、“2013年年報未披露對外重大擔保事項”等違法違規行為。由于證券領域的專業性特征，自然人投資者在投資遭受損失后，往往自認倒霉，無法及時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在發生虛假陳述等證券欺詐行為后，投資者的權利救濟渠道主要包括通過先行賠付制度獲取賠償，典型的如萬福生科欺詐發行案平安證券設立的3億元先行賠付專項基金、欣泰電氣上市保薦機構興業證券設立的5.5億元先行賠付專項基金；通過委托律師提起訴訟；投資者以個人名義提起訴訟；與涉事公司調解達成賠償協議等途徑。上述維權方式中，以投資者自行起訴維權的難度最大，這不僅體現在起訴面臨的調查取證難、周期長成本高等方面，也體現在證券虛假陳述在法律適用、事實認定方面的專業性特征方面。在這樣的背景下，作為由證監會批準設立的專門從事投資者權益保護的公益性機構中證中小投資者服務中心，接受9名投資者委托進行證券支持訴訟，為投資者提供了新的權利救濟渠道，也是中國證券投資者權益保護機制的重要創新和探索。盡管目前這一證券支持訴訟案件尚處于法院的一審審理階段，訴訟結果尚待司法裁判，但案件本身的示范意義和波及效應不容小覷。一方面，它宣示了民事訴訟法規定的支持訴訟制度，除在傳統的消費者權益保護領域得以踐行外，在金融消費者眾多的證券市場領域也得以探索和推進，是包括證券投資者在內的金融消費者權益保護機制的重要試驗性創新，為投資者維權提供了更多樣化的選擇；另一方面，首例證券支持訴訟的提起和推進，受到各方關注，無論是基于規避潛在訴訟風險的考量還是對聲譽損失的擔憂，都將在潛移默化中對上市公司治理的規范化起到促進作用。首例證券支持訴訟具有試探性糾紛的特征，一旦獲得司法裁判支持，可以預見還將有更多投資者加入到證券民事索賠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