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光明去開會

聶作平

非常慚愧也非常意外，這竟然是我第一次去深圳。盡管早在二十年前，就經常在深圳的一些報紙上發些千字文，并且對那座海風吹拂的城市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發展為中國改革開放的橋頭堡的歷史耳熟能詳。其間，大約是在高中畢業時，我甚至差點與老家的一位前輩一同闖南方，目的地就是深圳或海南。但是，我曾經想象過多少次的闖南方的故事并沒有真實出現。多少年來，我一直生活在這片群山環抱的、古老岷江沖積出的小小平原。年過四旬，我竟然沒有去過深圳，一直和這個與北京、上海、廣州同列為中國一線城市的地方緣慳一面。

所以，接到去光明開會的邀請，我暗自想，看來，我終于要和這座近三十年來中國最具傳奇色彩的城市第一次親密接觸了。在廣州下了高鐵，坐上通往深圳的大巴，沿途能看到的與內地最不一樣的景觀，我以為不是偶爾能辯識出的高大的熱帶植物，而是熱帶植物掩映的成排的車間和陽臺與窗戶眾多、晾曬著花花綠綠衣服的集體宿舍。車間和集體宿舍，它最直觀地表達珠三角為什么被人稱為世界工廠。

光明是什么地方？此前我并不知道。百度了一下，才知道那是深圳新成立的幾個新區之一。所以，光明的全稱應該是深圳市光明新區。從地圖上看，光明新區離市中心較遠，地處深圳西北角。光明新區下轄兩個社區，一個是公明，一個是光明。開會的地方在公明。說實話，這里的街道算不得有多寬闊，市面也不見得有成都整潔。畢竟，一個是市轄鎮，一個是省會嘛。但是，光明新區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這是一座年輕的城市。在路上行走，入目的幾乎都是年輕人。他們大多行色匆匆，夜幕的背景下，朝著我不知道的地方遠去。餐廳里吃飯時，能聽到帶有各地口音的普通話：湘音、川話、東北腔、河南話，以及我聽不懂的粵語和閩南語。顯然，這一切都在向我一再表明：這是一座年輕的城市，一座由年輕的移民組成的城市。因為對這個城市、這個城市所轄新區抱有的理想和期待，這些年輕人不遠千里地辭親別友，把夢想的種子灑在了這片南方的土地上。

我是到光明開會的，我要開的會有兩個，當然相互關聯。第一個會是光明新區作家協會成立大會。首任作協主席是我的朋友、湖南詩人兼小說家遠人。先前，我得知遠人兄將去深圳出任一個新區的作協主席，頗有幾分意外。因為按我們一般的想法，光明新區的作協主席，他得是光明新區的人啊。但是，深圳人不這么拘泥，他們有更開闊的胸襟。對一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外地人的移民城市來說，如果必須堅持光明新區作協主席就得是光明本地人，那無異于固步自封，畫地為牢。對他們來說，只要能為光明扎扎實實作事，只要認同光明的理念，其實你就是光明人。

與作協一同成立的還有光明音協、美協。來自廣東省和深圳市各部門及相關單位的領導，以及來自湖南、江蘇、廣西上、海南、四川的一批文友見證了這三大協會的成立。成立儀式是在光明文體中心舉行的，一座很新的房子。開會之前，我閑逛了一番，里面設有圖書館，文化館和展覽館，像一只鳥兒，羽翼俱全，隨時可以隨風飛翔。在內地，我們很難看到一座鎮子或是一個區縣能有如此完善的文化設施。

第二個會是生態文學研討。具體內容是《中國生態文學讀本》第一輯的首發式和評刊會。這本厚厚的《中國生態文學讀本》由光明新區主辦，知名的花城出版社出版。在這個工商技術時代，我們的生態環境無疑遭受了比以往任何時代更嚴重的破壞，因此呼喚生態與環保便成為當務之急，而讓生態與文學嫁接，這讓我想起經典作品《寂靜的春天》和《瓦爾登湖》。但是，說實話，一開始，我對深圳或者說光明新區主辦這樣一本叢刊，舉行這樣一次會議是有些腹誹的。及至次日參觀，當我們走進那片被稱為光明農場的方圓達幾十平方公里的園子時，我恍然大悟，對光明來說，這里既是深圳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儲備的寶貴土地，也是深圳的綠肺和后花園，它顯然擔當得起生態二字。我之前特意關注過深圳的空氣，我發現這座我一度以為會因為工業發達、人口眾多而空氣質量糟糕的城市，其實，它的空氣質量的優秀，一直在中國各大中城市名列前芧。我不知道這中間是否有光明農場這個體量巨大的園子的影響，但我已然明白：地處海濱的城市，它除了有一種對外的開闊與包容的心態作為城市性格外，常年吹拂的海風，在工業文明之前，它是古人依賴得以航行的動力；在工業文明之后，它又是吹散霧霾送來新鮮空氣的主要推手。

大概是因為剛成立不久，光明新區的很多地方都在打圍修建，這使得以公明為代表的光明新區有點像一個巨大的工地。這些正在修建的東西，有的是住宅小區，有的是公用設施，而其中最令當地人——其實也是來自五湖四海的把光明當作港灣的外籍來深人員津津樂道的是，一條連接深圳市中心的地鐵正在緊鑼密鼓的修建之中。他們說，隨著地鐵的聯通，目前邊遠的光明就會和市中心實現無縫聯接，并為一體。據說，因為地鐵的開工，光明的房價已經上漲了幾十個百分點。

從我入住的酒店房間的窗戶望出去，正好是光明的一條較為繁華的大街。每天早晨，我會被窗外熱帶植物上的鳥兒吵醒，城市迎著朝暉醒來，一會兒街道上人來車往，人們匆匆離開家，走在通往寫安樓或是建筑工地或是車間的路上。那場景忽然讓懶散多年的我有一種久違的感動。我想，如果要讓人有年輕的沖動，創業的沖動，對明天抱定希望的沖動，那我們就請他到光明新區來。來開會，來觀光，來做一個友好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