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超人

[斯里蘭卡]努雷·維塔奇

繼惹惱了舒勒曼夫人之后，耶利米這天又把物理老師給招惹了，因為他老是打斷他的話。但這不能怪他呀，他對物理實在太感興趣了，老師說一句，他就忍不住接上一句。

老師：“光的速度是30萬千米每秒，根據愛因斯坦的理論，如果人駕著飛船，以超光速的速度旅行，時間就會停止甚至倒流。但宇宙中最快的是光速，因此比光速更快的旅行是不可能的……”

耶利米：“就算可能，我也不愿意乘坐這樣的飛船。那么快肯定得把帽子給吹落，我不想老是去撿帽子。”

老師：“宇宙正在擴張，變得越來越寬闊無邊……”

耶利米：“怪不得我早上起床，總是找不到昨晚脫下的褲子。地方變大了，東西就難找了。”

老師：“黑洞的質量極其大，但體積十分微小。宇宙中質量足夠大的恒星燃料耗盡后，會發生坍縮，形成引力無比大的黑洞。任何東西，就算是速度最快的光，進入黑洞也沒法逃脫……”

耶利米：“我可不能在黑洞附近散步，要是鞋子掉進去就找不到了。”

“耶利米，我們說的是嚴肅的科學問題，你怎么老是帽子、褲子和鞋子的？”

從老師瞪著自己的眼神中，耶利米看得出，自己進入老師的黑名單了。雖然耶利米一心想做好孩子，但此時他覺得，自己已經走上了壞孩子的不歸路。好在課間休息的時間到了，否則真不知他會把老師氣成什么樣子。

他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這個時候，他已經把被困在樹上的女人和寵物忘得一干二凈了。他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楠奶奶打來的電話。

“什么事呀，奶奶？”他問。

“巴特警官顯然幫不上什么忙，消防員接到報警來到了現場。不管是寵物被困在樹上，還是女人被困在樹上，他們肯定都能被救下來。你就給我好好待在學校吧，別費這個心了。祝你物理課過得開心快樂。”

把手機放下后，他禁不住想，公園里此時到底是怎樣的狀況。上午已經過去一半了，那個女人和寵物怎么還被困在樹上下不來呢？

可能是巴特警官和應急部門的人都解決不了。他們不會飛，但是耶利米只要穿上安裝了納米發動機的靴子，輕易就能飛到樹梢上，抓住寵物和它的主人降落地面。他只需一分鐘就能辦得妥妥的。

這樣一來，他就能向奶奶證明他已經長大，能應付這類小營救。想到這里，耶利米更加覺得自己真的該去露一手……

去，還是不去呢？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但是對于滿腦子英雄夢想的耶利米來說，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他趁老師和同學們不注意，悄悄從操場的后門溜了出去，一路跑回了家里。課間休息有15分鐘，應該夠讓他進行一次快速的營救。

房子里空無一人，奶奶已經去了編織俱樂部。

他換上納米靴子，套上納米手套，戴上納米眼鏡，然后又去操作控制面板，啟動了所有的裝備。他感到一陣顫動，緊身衣透出紫色的光線——超級力量開始運轉了。

他走出房子，兩腳同時往地上輕輕地一點，一飛沖天。

超人耶里行動了，去完成一項他認為輕而易舉、不費時間的任務。

耶利米飛到了十幾層樓那么高。學校，森林，小河，公園……回水鎮的一切全在他的眼皮底下，一覽無余。

他飛到了草甸公園上空，看到了一群人聚集在一棵冷杉樹下。他心想：出事的地點肯定就在那兒。于是他脫下一只靴子，倒拿在手中，緩緩地往下降落。

落地位置特別準確，剛好就在那群人旁邊。但這不是好事兒，因為他又一次讓回水鎮的居民們，親眼看到了超級英雄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沒站穩，往后摔倒在地上，手和腳亂搖著。

耶利米是個很懂得自我安慰的小孩兒，每當在生活中碰到倒霉事，他就會想想某處海邊，有只海龜永遠翻不過身來了，然后他心里就好過了一些，覺得自己的人生其實也沒那么不幸。但自從當了超級英雄，他已經有好幾回摔成四腳朝天的“王八”了，這真叫他無奈嘆氣。

但他終于掙扎著爬了起來，“噼噼啪啪”地拍掉身上的泥土，手忙腳亂地把靴子穿上。真得找些時間，把降落好好地練一練才行，他心里暗暗地跟自己說。

巴特警官一扭頭，認出了耶利米。他那天也在市政廳的屋頂下，看到了耶利米第一次以超級英雄的面目現身。“嘿嘿，昨天飛到市政廳屋頂上的超級少年英雄，肯定就是你了，對吧？”巴特警官說，“你叫什么來著？杰拉爾德·特舒坦？杰里米·特樂瘋？”

“特斯塔。超人耶里·特斯塔。不過你可以叫我耶里。”他心想，這個名字如此朗朗上口，巴特警官竟然也記不住，看來他不但耳朵不好使，記性也糟糕得很。

有個大塊頭走了過來，穿著消防員的服裝，要把他趕走。“大人在干活兒，小孩兒躲遠點兒。”他說。

接著，他發現耶利米一身超級英雄的打扮，知道他就是小超人耶里。那天耶利米的英雄首秀，他雖然沒在現場，但也聽到了別人的議論。“衣服真不錯！”他向耶利米豎起了大拇指，不知是真心稱贊，還是暗暗嘲笑，“我叫法蘭克，是本地的消防署署長。”

耶利米禮貌地往后退了幾步，抬頭望向樹頂。這樹很高，枝葉繁茂，樹干直挺。樹梢上有兩個身影。一個是極瘦的女人，比起瘦楠她更配得上“骨瘦如柴”這詞。一個是極肥的箭豬，體重至少是它的主人的兩倍。那個瘦女人和胖豬抱在一起，不停地發抖，隨時會掉落。要是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免不了一死。

耶利米還是個小孩子，對女人這種天下第一怪物當然不太懂。就算是班里那些小女生，他也覺得特古怪。比如說，她們為什么吃飽飯不打嗝，睡午覺時不打鼾，而且從來不放屁？身體里積聚那么多氣體，她們難道就不怕爆炸嗎？

他對于豬的了解更多一些。平時大家如果不相信一件事時，就會說：“除非豬會上樹……”但豬真的會上樹。這種豬就像刺猬般，身上有一根根的硬刺。箭豬出生時就帶刺，不過那時候刺很柔軟，大約10天后才會變硬。箭豬長著一條能卷纏的尾巴，能卷住樹枝，是爬樹的高手。熱愛學習的好孩子耶利米知道這一點，因此他從來不說“除非豬會上樹……”但是現在，有個年紀挺大的女人，竟然爬上了高高的樹梢，真讓他有種世事難料的感覺。

大樹底下，消防員放了張巨大的橡皮墊子，為他們的落地起到保護作用。

“碰到麻煩了嗎？”耶利米問。

巴特警官兩只手使勁搔著頭。“麻煩出在那只叫波克斯的箭豬身上。它的體重超過120斤。”

法蘭克點頭：“可它的主人平克夫人只有60斤。我們想要他們跳到橡皮墊子上，但是巨胖的箭豬因為體重大先落地，后落地的平克夫人就會掉在它身上。麻煩就在這里。它身上那一束束尖刺肯定得把她戳死。”

“明白了。”耶利米說，“為什么不能一次只跳下一個呢？”

消防員說：“他們嚇壞了，不愿松開對方。另外他們現在處于平衡狀態，如果其中一個跳下，樹枝肯定就會搖動起來，另一個免不了立即摔下來，砸在先著地的那個身上。想象一下，120 斤的箭豬掉在你身上吧。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巴特警官接著說：“要么巨胖的箭豬把她壓在底下，要么她砸在箭豬身上。”

法蘭克說：“不管是哪種情況，對平克夫人都不是個好消息，她馬上就會丟了性命。”

法蘭克脫下帽子，擦去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水。“我們來這一個小時了，想了各種法子，要把他們平安無事地弄下來。可我們夠不著他們，沒有那么高的梯子。但是我想，你也許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耶利米昂首挺胸，英姿勃勃。“超人耶里聽候您的差遣，”他說，“想要我怎么做，您盡管開口吧。”

“我腦子里有一個主意，”法蘭克說，“你是超級英雄，能飛來飛去的對不對？你使用你的超能力飛到上面去，抓住平克夫人，把她救下來。這個功勞歸你。然后箭豬跳到我們的橡皮墊子上去。當然，這功勞歸我們。這樣一來，最終他們都會安全下來，一根頭發也不會傷著。”

耶利米笑了。這將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