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重的人

夏梓言

午后，一個人聆聽著名作家劉慶邦老師上午的講座錄音。

三年大饑荒的時候，劉慶邦老師的小弟弟五歲了。提到五歲的小孩子，大家眼前肯定會出現一幅活蹦亂跳、你追我趕的畫面。但劉老師的小弟弟跟這些無緣，這些不屬于他，原來他一出生就不會走路，因為他后背上生了一個駝子，導致他根本無法正常站立行走，就更別說像其他五歲大的孩子那樣瘋狂地跑了！一次下雨天，別人都往家里鉆，而他卻往外面爬去。一是因為他不想別人都看著他；二來可能是他想讓別人關注他，故意這樣做。他的模樣不好看，又不會走路，劉老師他們都不喜歡跟他玩兒，那天放學，劉老師剛到家門口，他就喊：“哥哥，哥哥，你帶我一起去玩兒吧！行嗎？”劉老師很無奈：“你不會走路，我怎么帶你去玩兒呢？”弟弟低著頭沒有了更多的語言，又是一個下雨的天氣，大家都在家里忙著干活，母親突然發現小弟弟不在，便問：“小弟去哪里了？”片刻，他從門后偷偷探出頭來，然后慢慢挪動身子，坐在大門那里，母親說：“兒啊，你站起來走兩步吧，讓你哥哥們看看?！彼焉碜油笠屏艘?，手扶著門檻兒，身體向上站，他的雙腿拼命地顫抖著，像是身上有千斤重的東西壓著，汗珠從他的額頭上冒出從臉頰兩側滾落，外面屋檐上的雨水滴像是一根沒頭絲，不停歇，而他的雙腿顫抖得跟外面屋檐下雨水滴的狀態是一模一樣的，一直不停地抖，終于他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從門檻那里兩步撲向了母親的懷里。母親摸著他的小腦袋，含著淚說：“兒啊，你還是死了吧，死了吧。要是我走了，你可怎么辦??？你活著只能受罪，受折磨，還是死了吧。”他沒有說話，沒有號啕大哭，只是一個勁兒地流眼淚，也跟外面屋檐下雨水滴一模一樣。后來，在一個端午節的下午，劉老師從外面回來，還沒進家門，他就聽到了滿屋子的哭聲，劉老師猛然地意識到了什么，是的，弟弟走了，誰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這么睡過去了，進屋后，他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有些情感自己是無法控制住的，最終劉老師還是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直至倒在地上，母親大喊：“天??！我的小兒子走了，怎么又要帶走我的另一個孩子啊！”從那天起，母親知道劉老師是一個“心重”的孩子，她說：“我要是哪天死了，可千萬別讓他哭得那么厲害啊，要是哭出個什么事來，可是不好了??！”

關于“心重”，劉老師告訴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心重、心輕的一面，然而心重的人更適合寫作，更容易成為一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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