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
一個沒有雪的冬天,就像兒時沒有收到壓歲錢的春節,感覺這個年白過了。幸運的是今冬的雪特別早,特別大。
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此時小學課文自動跳進腦海:“夜里下了一場大雪。地上白了,樹上白了,房子上也白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很。家家門口都有人掃雪。他們掃得很快,掃得很干凈。天多冷啊!我們不怕冷,唱著歌上學去。”沒有太陽,雪依然在下。我也不怕冷,裹上厚厚的沖鋒衣,套上雪地靴,哼著歌上班去。
坐在辦公室里,望著漫天的大雪似花如塵,把窗外的喧囂消解,定格成一幅淡雅的水墨畫。只有雪中的世界才有一絲絲復古的情調吧。自然界已難尋“千山鳥飛盡,萬徑人蹤滅”的景致,人們也少了“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雅興。我們終日里忙忙碌碌,像上緊發條的機器人向前方沖刺,生怕落后了,趕不上別人。其實終點就在那里。今天我要給心靈放個假,下班后沒有直接回家,繞道去濉河公園聽雪。
公園的人很少,沒有了夏日里的熱鬧。“雪亂舞,半梅花半飄柳絮”。馬致遠的詩放在此處最是恰當。腳踩在雪上吱吱地響,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動聽的音樂?
雪中的水杉肅穆林立,仿佛披著白色大氅在風雪中守護邊關的戰士。一顆杉就是一座山,夏日里青翠欲滴的葉子此刻已然泛紅,高傲的頭顱昂然挺立,更有“刺破青天鍔未殘”之勢。
那一片竹林在雪的裝扮下,別有一番景致。青竹變瓊枝,原來竹子不僅宜煙宜雨宜風,更是宜雪的。
紅葉石楠在雪里頑皮地探出頭,露出紅紅的笑臉,給寒冬增添了一絲暖意和亮色。
雪落在河面上,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濉河沉默著——她總是這樣,安靜的像母親。兒時和小伙伴一起來這里游泳,他們一人抱一個輪胎,而我沒有,于是不知從哪找來兩個泡沫板。誰知剛到河邊,腳下一滑,泡沫板從手中飛了出去,人已墜入河底。多虧小伙伴一把把我撈起,上岸的我呆若木雞,從此再也不敢下水,直到現在也不會游泳。印象中那時的冬天滴水成冰,濉河是我們天然的滑冰場,頑皮的孩子們總是小心翼翼地從東岸滑行到西岸,用歡呼掩飾忐忑,尖叫聲把天上的云撕成一片一片。青春年少,不敢向女神表白,在一個落雪的日子,站在河堤上給千里之外的她寫下詩句——
在寂寞中熱鬧/你是天際的那一片云朵/在熱鬧中寂寞/我是這雪花飛揚下靜立的河岸/我有十里冰封/你有十里銀灘/雪花是我的絮語/波濤是你的低喃/藍天下盡管放飛笑聲/只是請你將腳步放慢/別把我踩疼了/粒粒細沙都是思念/我把自己站成雕塑/守望/漸漸清晰了/你的黑發/你的眼。
彼時的我那么年輕,濉河顯得如此蒼老。現在的我一天天變老,而濉河卻顯得那么年輕。堤岸的路被積雪覆蓋,筆直地伸向遠方。眼前漸漸幻化出兩個身影,一個驚魂未定的孩子,一個為賦新詩強作愁的少年。這雪好像一直未曾停止過,從少年下到白頭,從頭頂下到心里,開成一朵潔白的蓮花。她在耳邊吟誦起英國詩人蘭德的詩句: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我愛大自然, 其次就是藝術;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準備走了……
責任編輯 木 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