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小詩:靈氣作者,作品刊登于多家報刊,擅長寫真人真事,堅信生活比文學更傳奇。特立獨行,靜可閉門造字,動可浪跡天涯。
我家鄉有句方言叫“拐子馬”,字面上理解是瘸腿的馬,實際多用來指代偏科生,認為他們弱項的學科就像馬的瘸腿一樣影響全局。
小雨就是典型的拐子馬,她的英語一直年級拔尖,無人能及,而她的數學卻頑固堅守著慘不忍睹的水準,貽笑大方。
人有時就是會跟某項事物八字不合的,即便她為數學花費了很多時間,依舊沒什么提高,最終因為高考數學的超低分,總分距二本線一點點,抱憾上了一所三本院校。畢業這么些年,班主任還在拿她當反面教材警醒學弟學妹。
她自己倒是個樂天派,覺得念了喜歡的英語專業,再不用搭理數學,這就足夠開心了。她生活自律,參加各種英語活動和比賽,兼職當家教的同時還年年拿獎學金,大學生活相當充實。
我從沒見過她哭,但有一次,她在電話里哭了。
她把自己的英語家教信息放到網上,有位家長跟她聯系,讓她為自己初二的兒子補課,告知了住址和時間。等她借到了初二的教材,細心備好了課,準時到達對方家中時,發現客廳里還坐著另外一名家教。
孩子家長對小雨說:“我先聯系你的,后來覺得她也不錯。這樣吧,你們一人為我兒子上一會課,誰講得好我就請誰。”
兩位家教試講完畢后,家長先讓孩子表態。孩子說更喜歡小雨講的,家長最后卻執意選擇了另外一位家教。
家長跟孩子說的是,要選一本的那位,不要選三本的。
她沒有在朋友圈傾訴自己這次的不公遭遇,但這次的遭遇,讓她堅定了自己要考研究生的想法。我對她很有信心,畢竟英語專業考研不考數學,她不再處于劣勢。
她的目標是某所一線城市的一本類專業院校,難度和競爭都很大,為此,她大三的暑假沒有回家,也沒有做任何家教,在省圖書館附近租了房子,全身心投入備考。
我去過她那間長得像車庫的出租屋,只有一層,很矮很矮,踮起腳能摸到房頂,盛夏的烈日烤得房頂發燙。沒有單獨的衛生間,洗澡得自己燒水,然后拎著小桶走到十幾米外的公共間。洗完澡出來,天全黑了,這十幾米也沒有路燈,感覺黑夜的任何角落都藏著未知的危險。
我跟她說,咱苦不能白受,一定要考上啊。
她笑嘻嘻地點頭說:“沒有很苦啦,我另外一位考研的同學,她的出租房還沒有空調呢!”
在我靜待著她的好消息時,跟高考同樣的“差一點”魔咒再次發生在她的身上——差4分過線。我一邊心疼一邊很笨地安慰她:“600多人競爭30個名額呢,你打敗了大部分人,已經很厲害了。”
她沒有哭,買了一張火車票,十幾小時的長途跋涉,去看了一眼她無緣的那所學校。然后給我打了一個漫游電話說:“我覺得人不能認慫,差一點又怎樣?付出更多去補上就好了,我明年還想考一次!”
我被她動容,但是未來的各種未知讓我無法跟上一年那樣全力支持她。她讓我放心,她會去找工作,一邊工作一邊擠時間備考,不讓家人和我太為她擔心。
后來,她找到了一份相對清閑的工作,也在離單位很近的地方租到了性價比不錯的房子,比之前那個“小車庫”好太多。
她白天上班晚上備考,臥室只有一個梳妝臺,上面堆滿了考研輔導書,角落里幾樣零星的化妝品在它們自己的地盤顯得勢單力薄。
我問小雨,后悔嗎?她說沒有,相反,她有點感激自己一直以來的不幸運,如果高考多了那么幾分,如果考研多了那么幾分,如果請家教的那位選擇的是她,她或許就不會這么拼了,或許這幾年就渾渾噩噩過去了。
“因為不幸運,所以要拿更多別的去補上。”
剛過去的那個冬天,小雨參加了她人生的第二次研究生考試,暫未放榜,祝她如愿。
努力樂觀如她,值得擁有世上一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