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曲《思春》賞析

李虻 姚婷

陳培勛（1922～2006）是我國著名作曲家。自幼學習鋼琴，17歲進入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先后師從李維寧、譚曉麟學習作曲理論。1949年之后，任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教授兼配器教研室主任。雖然陳培勛出生在香港，從小廣泛接觸了歐洲音樂，但中國傳統音樂尤其是廣東音樂對他影響很深。他善于運用傳統民間音樂素材，融合西方音樂結構原則與中國音樂結構形式，創作出具有濃郁民族風格的音樂作品。代表作品如5首廣東音樂主題鋼琴曲《賣雜貨》《思春》《旱天雷》《平湖秋月》《雙飛蝴蝶主題變奏曲》，管弦樂曲《心潮逐浪高》《流水》《清明祭》等。

《思春》是陳培勛創作的5首粵曲風格的著名鋼琴曲之一。該作品結合廣東藝術家何柳堂的琵琶曲《玉女思春》和粵劇小調《寄生草》兩首樂曲主題于1952年改編而成，表現了人們向往萬物復蘇的春天和對美好幸福生活的熱愛與追求，屬于描述風俗民情的小曲。

樂曲為三部性結構，由引子、第一部分、中部、再現部和尾聲構成，旋律活潑與抒情交替。第一部分的“思春”主題活潑跳動，具有舞曲風格，中部引入了廣東小調《寄生草》柔美纏綿的旋律，使整體風格形成了“舞蹈——歌唱——舞蹈”的對比模式，描繪了人們唱歌跳舞，喜迎春天的快樂景象。

引子（1～10）散起引入，速度由慢漸快，節奏由疏到密，具有中國民間音樂中“散板”的特點。前4小節和弦強奏與四度音程襯托的顫音形成靜與動、低與高的呼應，力度由強漸弱，在模擬沉悶的春雷與回聲中粗狂地拉開了樂曲的帷幕。隨后，四度音程應和著顫動的十六分音符使節奏驟然加密，情緒隨著速度和力度的漸快漸強而越收越緊，仿佛雷聲越來越大，在引子處形成一波小高潮。

第一部分（11～78）是帶再現的三段體結構，輕快活潑的舞曲風格。旋律是作曲家模仿琵琶曲《玉女思春》的粵樂風韻而創作的一段粵調小曲，并妙用鋼琴寬廣的音域，使其在高低音域間交錯行走，形成明暗對比，豐富了音樂色彩變化。

11～32小節為A樂段，以起、承、轉、合4個樂句為基礎的五句式結構，第五句是起句的變化重復。起句為D宮調，高音區旋律由靈巧的跳音與輕柔的連音交替奏出，變徵音“升G”帶出了廣東小調特有的乙凡調韻味，語句短小活潑，宛如一位水靈卻面帶羞澀的清純少女，低音區則輕輕鋪墊著干凈、利落的跳音，均勻的節奏與簡單的織體好似一位英姿勃勃的男性，上下聲部形成鮮明的形象對比；承句轉入A宮調；轉句音樂陡然明亮，左手力量沉淀于指尖，柔而不虛的奏出一串向上級進的雙音音程，將旋律推向小高潮；合句是起句的再現，變奏重復一次。

33～52小節為B樂段，起承轉合為基礎的五句式樂段，轉句重復一次。起句右手在低音區沉穩有力地奏出帶保持性跳音的單音旋律，左手伴奏為飽滿堅實的八分音符柱式和弦，其中穿插的休止符打破了節奏強弱規律，賦予音樂切分的感覺，極具律動感；承句旋律高低交替，清脆與低沉相應和著，似少女、少男的嬉戲對話，突出了活潑與剛毅的鮮明對比；轉句旋律走入低音區，由右手手指緊繃卻不失靈活地奏出，左手以五度音程在后半拍襯托著，與旋律形成節奏交錯，音樂富有推動力，隨后變奏一次；合句延續轉句風格，高低聲部同步奏出，以sf力度收攏。

53～78小節為A樂段再現，綜合了A、B兩個樂段的音樂材料，連音的大量使用賦予音樂連貫、優美之感，與開始的活潑輕快形成鮮明對比。最后，音樂在一串上行的五聲琶音音階中由強至弱，逐漸向中部過渡。

中部（79～110）是抒情如歌的行板，引用粵劇小調《寄生草》婉轉柔情的旋律，風格由活潑向舒緩轉變，體現了復三部曲式第一部分與中部鮮明對比的結構特征。這部分由兩個段落組成，后樂段是前樂段的移調變奏。

79～92小節為C樂段，速度放緩，節拍轉為四四拍，由兩個樂句組成，借鑒西方“合唱”式織體寫作，音樂形成四個層次，內聲部平穩級進，外聲部旋律連貫，力度由強漸弱，宛如一部歌頌春天的混聲合唱。

93～110小節是C樂段的移調變奏，二四拍，織體、速度、情緒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前樂句旋律轉至左手，右手為十六分音符分解和弦的密集跑動，模擬出春天小溪的涓涓細流之聲，倍增流動感。后樂句旋律回到右手，以雙音加厚的方式豐富了和聲效果，音色陡然明亮，給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經過111～120小節的連接，于第121小節引出第一部分原樣再現，第187小節進入尾聲。急板的尾聲在ff力度下，雙手整齊有力地跑動五聲音階，以昂揚之勢，簡潔有力地結束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