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冬

“拉面”和“蘭州”就像一對“孿生詞”,提起拉面,就讓人想起“蘭州拉面”。但如果說其實中國80%的“蘭州拉面”都是由青海化隆人開的,那可能多數人要“驚呆了”。
提及青海海東市的化隆縣,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它——國家級貧困縣!
窮到什么程度?回、漢、藏、撒拉等多民族聚居的化隆縣,十年九旱,天災頻發,全縣23萬人口超六成貧困。泥巴糊起來的房子,甚至安不起門窗。通常一家人守著幾畝地,沒任何其他收入來源。大部分孩子沒錢讀書,八九歲就輟學放牛……
化隆人被窮逼得造過槍,淘過金,也學會了一門全國聞名的手藝——拉面。
2015年,從海東走出來的化隆人在全國開了2.9萬家面館,創造了180億元的產值,拉面也成為化隆乃至青海地區的支柱型產業。
但是,如此龐大、樂觀的數字背后,卻暴露出種種問題:雖然拉面經濟是化隆經濟驅動力的引擎,但家庭作坊式經營、產業鏈斷裂、缺乏品牌意識以及連鎖效應匱乏等諸多困境,始終掣肘著地區脫貧。化隆人一直沒有擺脫蒙昧貧困的生活,也沒有自己的品牌,絕大多數人成為蘭州拉面品牌的“打工者”。
西北牛(北京)餐飲服務有限公司CEO張楠,發現了藏在化隆拉面背后的“金鑰匙”,但他也看到了化隆日趨逼仄的貧困狀態。他覺得一個企業雖然需要“先安己,后濟天下”,但發展公司與承擔社會責任同樣重要。“擔負社會責任”并沒有具體的度量衡,但足以稱量一個企業的商業道德與情懷。
邊投資,邊帶著當地農民脫貧
張楠當初開面館的初衷,只不過是給自己賺點“零花錢”。2016年初,抱著在當地找優質低價牛羊肉的想法,他走了一趟青海,卻沒想到由此自己的從商理念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到了化隆縣他才發現,當地牛羊肉的價格幾乎與北京市場一樣,并不便宜。而當地很多人沒工作,有大量閑置的勞動力。權衡之下,張楠萌生了在當地建畜牧廠降低成本同時帶動就業的想法。
張楠對《中外管理》說:“其實我很想在自己賺錢的同時,帶著他們一起賺錢,你如果親自去了那個地方,也會跟我一樣想去幫助他們。”借助化隆天然牧場的優勢,張楠開始籌劃種植青稞、燕麥等作物,養殖牛羊。從當地老鄉手中把土地承包過來,農民有承包收入;雇傭當地農民,進行作物的種植、維護、收割,和他們形成勞動雇傭關系;同時,他無償資助了石大倉鄉文家山村、加合鄉中拉干村、二塘鄉角扎村、德恒隆鄉牙曲村等多個村子的多名五保戶老人以及孤兒。
事實上,在公司成立初期,加工廠還沒有做起來的時候,資助老人和孤兒就已經開始做了。張楠覺得,這種援助是公司所有合伙人的共識和發愿。同時他深刻感受到,化隆需要的不僅僅是經濟援助,還有知識援助。
“我們第一次去化隆看到很多10歲左右的孩子,在門口玩泥巴,而在北京這個年紀的孩子在玩什么?是智能機器人,是無人機。”巨大文化教育差距讓張楠十分震撼,對于公司,他也有了更長遠的設計:當地回民很多是小孩子、年輕人,他們是一個封閉的群體,他們的文化教育程度相對落后。如果沒有拉面這個手藝,基本上就沒有收入來源。如果把這部分人帶動起來,讓他們在農牧、養殖等方面有專長,讓他們學會創造利潤,公司也會有一個長遠發展。張楠稱,未來公司逐漸擴大,要聘用更多有勞動能力的人為自己所用。甚至等到能力足夠大以后,會考慮辦一些公益學校,讓那里的孩子們上學學知識。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張楠希望調動化隆人自己的力量改變命運。不是單純地給他們捐錢,做慈善。而要讓他們動起來,要讓他們通過勞動獲得自己的報酬和生存價值。在張楠看來,企業利用自身的核心能力去實現社會效益的最大化配置,才是可持續的、長遠的商業戰略。
短短三個月,眼看著青海畜牧場和加工廠等一系列配套工廠逐漸建起來,當地村民也開始就業、干活,然而最大的問題也接踵而至——“缺錢”。
“最開始創建科技畜牧廠的時候,我只想投30萬,給北京的面館自給自足。但后來發現,當地情況和北京需求讓我開始追加投資。公司創立初期沒有收益,但工廠不能停工,那些日子幾乎每晚都睡不著覺。”張楠坦言。
幸運的是,他的“貴人”也特別多,“每次遇到資金投入問題,總會有人帶著錢來幫我。不知道他們是看中我這個事業,還是看重我的善心。與其說這是從商的僥幸與好運,不妨說這是冥冥中對我們企業良心的一種回饋。”
盤活地區經濟,向城市輸送無公害食材
為什么業內都知道青海牛羊肉品質好,最好吃的黃牛肉也比不上青海的牦牛肉,但其畜牧業一直沒有發展起來?
張楠告訴《中外管理》,現在海東化隆地區,農民散養牛羊的方式和水平依然停留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牦牛一年生一季,一季一胎,由于牧草短缺,會產生很多瘦牛、病牛,死胎率很高。于是,他去農科院、中國農業大學,請了一些飼養、繁殖、營養學方面的專家做顧問,實施現代化散養。
從畜牧養殖基地開始,張楠的產業鏈思路逐漸清晰了起來,也開始實施西北牛的“兩步走”戰略:
第一步,盤活地區關聯經濟。將當地有特長的人集中到一起,進行細化分工,除了牛羊養殖,產業鏈后端比如加工廠、屠宰場,以及一體化循環體系如蔬菜種植基地、養殖種植基地一并建設起來。尤其突出特產,比如循化辣子、樂都紅皮大頭蒜、大蔥、蒜苗、青稞、燕麥、土豆等都開始大量種植。
第二步,向北京市場輸送無公害副食產品。張楠說,西北牛聯系了北京70多家化隆人開的拉面館,給他們提供無公害食材。西北牛自己養殖的牦牛,運到北京后價格與北京市場持平乃至更低,很多化隆回民都非常信任來自家鄉的食材,也基本達成了進貨協議。
規模化生產無公害食材,不僅僅降低了成本,更提升了食物的口感、品質,以及拉面館的營業額。
以西北牛位于八角游樂園的一家店為例,它正是從一個化隆人那里收購而來的。收購之后,該店每天的營業額提高了1000多元。“我們的秘訣在于原材料,一方水土養一方牛羊。一些需要特殊工藝的菜品,比如涼拌牛筋、羊筋、羊雜,甚至青海酸奶等,只有原產地的材料才能做。”張楠介紹。
而除了原材料,他認為行業專業度也很重要。在西北牛,還有一只“御林軍”——從事拉面行業30年,甚至拉面鍋一揭開,看湯就知道賣了多少碗面。有材料與制作兩大保障,基本保證了食物的品質和口感。
在張楠眼里,拉面不僅僅是一個服務行業,更是一個民生行業,配菜標準、衛生狀況、食客感官體驗,以及消費者是否吃到安全無公害的食品,都關系重大。
催生行業標準,企業社會責任再定義
放眼全國市場,“拉面軍團”崛起,卻沒有催生出一個響亮的“化隆拉面”品牌,很多化隆拉面館目前依然打著“蘭州拉面”的招牌開拓市場。
緣由何在?癥結又何在?
“化隆拉面”很難做大做強的悖論在于:由于拉面行業手工制作的天然劣勢形成的天花板效應,導致很多勝利者離場,騰出空間給新來者。整個行業始終在低端、零散的狀態徘徊,遲遲難以實現行業的轉型升級,自然很難打造品牌。
面對“化隆拉面”的易幟之困,張楠認為很多回民的面館,接觸范圍小,服務能力弱,想要拔高他們的層次,就需要深入發掘品牌價值。而西北牛要做的,就是要打造中國化隆拉面品牌。實現店面管理標準化、中央廚房保障配送口味,同時有每個店嚴謹的走訪機制等。“當我們建立一個行業標準時,勢必會對那些不夠規范的店起到促進作用。因為在經濟社會,消費者對店的認知和反饋,必然反饋到一個店的營業能力中,同樣也就意味著,我們開創了一個品牌。”張楠自信地說。
對于化隆品牌的打造,也絕不限于一碗面。西北牛今后的規劃是:以拉面為窗口,拓展特色食品和深加工,比如青海本地酸奶、人參果、冬蟲夏草、枸杞等。在研發特色新菜品方面,以青藏高原的全餐為主打,將手把肉、鐵鍋牛尾的油膩做法改良,開發出清淡、健康、綠色的系列菜品。
張楠的理想,是像肯德基、麥當勞一樣打造一個全綠色的東方快餐品牌。而當化隆品牌真正被建立起來時,甚至可以肩負起宣傳美麗青海的使命。
“化隆其實是個凈土。從山腳到山頂,都可以看到一年四季的變化和美景。氣候、景色非常適合旅游度假。但那個地方的基礎建設跟不上。我們未來甚至設想,通過我們的畜牧業發展旅游。比如:先發展精致牧場,50畝一個單位,在每個牧場招領一個小農場主。這個牧場既是一些高端用戶的無公害蔬菜基地,直發北京,同時也是這些家庭的后花園,父母可以帶著孩子來體驗,什么是種植,什么是農牧。接觸自然,熱愛自然……”張楠這樣描述。
功名看器宇,事業看精神。對于拉面這門生意,除了經營企業的事業心,支持張楠更多的,就是這份社會責任情懷。他也期待通過這種商業流動,能夠讓青海同胞早一點脫貧,在拉面這個領域,建立新的行業標準,打造民族商業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