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何處是故鄉

劉麗艷

故鄉是一襲華美的衫，它必是純棉且有流蘇的那款；故鄉是一首優美的曲，它必是舒緩且扣人心弦的那一支；故鄉是一幅雋永的畫，它必是素描且有留白的那一幀。

故鄉可以是木棱窗、茅草屋頂上那裊裊的炊煙，可以是村前大樹下潺潺的溪水，可以是淺笑低語的鄰家小妹，可以是舌尖揮之不去的味蕾。

你是“牧童遙指”的方向，你是“老大還”的“落葉”。

在人生的際遇中，我曾走進過別人的故鄉：李白的“床前明月”，高適的“旅館寒燈”，范仲淹的“衡陽雁去”，魯迅的“閏土”，朱自清的“荷塘”，彭媽媽的“小山村”，費翔的“一片云”……

我去過奶茶飄香、馬頭琴悠揚的地方，那是草原牧民的家鄉；我去過三塔倒映、蝴蝶翻飛的地方，那是白族人民的故鄉；我去過哈達潔白、宮殿肅穆的地方，那是藏家兒女的天堂……

故鄉，是一個可以讓壯士策馬疆場、血灑征袍的地方，是一個可以讓游子愁腸百轉、終生回望的地方，是一個可以讓居者心靈安詳、詩意棲居的地方。

而故鄉于我，那個草長鶯飛的季節，分水嶺般地呈現。那之前，故鄉似乎從來沒有打擾過我的思緒，我悠然地按部就班地過著行云流水般的生活；那之后，直到現在，七八年的光景，故鄉曾無數次地闖進過我的心底，而我卻一次又一次地彷徨、迷失在夢里。孤獨一次又一次地襲上心頭，淚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濕衣襟。我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看不到盡頭，找不到方向。

故鄉，是一個人出生的地方嗎？

那么，我的故鄉應該是那個因大地震而千瘡百孔又鳳凰涅槃得以重生的河北唐山了。

而對于將那里作為故鄉，我在心里是極不認可的。因為那里沒有我童年的伙伴，沒有我熟悉的一草一木。出生不到三個月，就躺在母親的臂彎里，被一列長長的綠皮火車搖晃著，送到了一個遙遠之所——父親當兵的地方。

故鄉，是一個人有童年記憶的地方嗎？

那么，我的故鄉應該是黑龍江那個四面環山、一面臨水的小鎮寧安了。

那里有我熟悉的童年玩伴，有無數次出現在我夢里的菜園、花壇，有蜻蜓晶瑩的翅膀，有讓我摔倒又爬起的溜冰場，有帶給我無數個童年樂趣、淙淙流淌的牡丹江，還有我得到過的“三好學生”、“優秀少先隊員”的獎狀。

然而，隨著時間的拉長，童年的記憶已漸模糊，那些曾經已成過往。寧安，似乎只能成為我的第二故鄉。

故鄉，是一個人生活時間最長的地方嗎？

從那時起，很長一段時間，我孤獨地行走在這座城市里，沒有了歡笑，沒有了方向。也是從那時起，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故鄉，一個人心之向往的地方，一個人精神皈依的家園，我的故鄉在哪里，哪里又是我的故鄉？

今天，就在今天，我告訴我自己，在這里，我和母親仍然會以另一種姿態互相守望。

母親在的地方，就是兒女們永遠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