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均璽 陳翔
扶貧工作中還存在低收入農戶“造血”能力不強、低保兜底功能發揮不夠、社會扶貧資源要素亟待整合……浙江省人大通過深入調研和認真審議,把脈當前扶貧工作的難題,同時就進一步推進科學扶貧、精準扶貧、有效扶貧建言獻策。
根據今年省人大常委會監督工作的安排,3月份,省人大組成3個調研組,分赴溫州、湖州、金華、衢州、舟山、麗水等6個設區市和部分縣(市、區)就扶貧開發工作情況進行了調研。
從調研的情況看,進入新世紀、新階段,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低收入農戶增收致富,持續加大扶貧工作力度。各地各部門從實際出發,因地制宜,堅持區域扶貧和人群扶貧并舉,“輸血”和“造血”齊抓,扶貧和扶智并重,不斷創新方法,抓好精準施策,貧困地區面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貧困人員生活水平得到明顯改善。
然而,扶貧開發是伴隨現代化進程的一項長期歷史任務。正如習總書記所指出的:“扶貧開發是我們第一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重點工作,是最艱巨的任務。”在消除了4600元以下絕對貧困現象以后,隨著百姓總體生活水平提高以及個別動態變化,在新的扶貧標準下,始終還會有一部分人口處于相對貧困的狀態,成為新的扶貧對象。因此,扶貧工作任重而道遠。當前,浙江也面臨不少困難和問題。
資源要素缺乏整合
雖然我省已全面消除家庭人均年收入4600元以下貧困現象,扶貧開發工作取得了明顯成效,但調研組也發現,低收入農戶增收問題仍然是一塊短板。
中央、省委下發了一系列文件,對精準扶貧工作從政策層面和實際操作方面都作出了明確的要求,但從調研反映看,部分地方、部門對扶貧政策精神學得不深、吃得不透,缺乏主動思考、超前謀劃的意識,有的干部認為浙江的扶貧標準已是全國的2倍,工作做得不錯了,存在著松懈思想。
“不能因為扶貧工作已經取得很大的成效,思想上就放松。”在省十二屆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九次會議上,分組審議扶貧開發工作情況報告時,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程渭山指出,貧困是相對與動態的,扶貧工作只能加強,不能削弱。
此外,有的地方扶貧開發領導小組成員單位作用發揮不夠,缺乏支持扶貧工作的政策安排,一般性措施多,到村到戶的針對性措施少。有的地方扶貧工作被動,上面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創新意識不強,脫離實際,一些工作沒有做到點子上。
審議現場,趙玲委員對于這個問題也很擔憂:“現在干部對困難群眾缺乏感情,貧困戶上門反映都不理不睬。”她認為,要實現困難群眾“有人知、有人問、有人管”的格局,對基層干部的責任制還有待探討和加強。
精準扶貧,數據是基礎。“扶貧工作怎樣做到精準,‘4600花名冊是很重要的,精準地認定扶持對象,現在兜底就是靠花名冊。”吳國潮委員指出,花名冊是動態的,要讓“4600”不漏掉一個人,確實需要在辦法上、制度上,包括信息渠道的暢通上下功夫。
但是在實踐中,數據難以實現“無縫對接”,貧困對象認定存在模糊地帶。調研組發現,由于目前低保對象的認定和低收入農戶的認定存在諸多不同,兩者存在重疊交叉,部門的職能也有待厘清。
“在實際工作中存在扶貧數據不夠清、指向不夠準、針對性不夠強等問題,對低保對象要做到‘應保盡保較難把握。”基層同志反映,現各個部門都建有數據庫,如低收入農戶數據庫、低保數據庫、殘疾人數據庫、助學數據庫等,但省里缺乏一個統一的基礎性平臺,很多方面未做到互聯互通、信息共享,難以為精準扶貧提供準確的依據。
“由于信息不對稱,影響到政策之間的無縫對接。”調研組指出,少數地方扶貧資金滯留問題突出,部分資金分配和使用效率有待提高;有的扶貧項目后續管理維護還沒有跟上。
“病倒一個人,壓塌一家人。”在我國現有的7000多萬貧困人口中,因病致貧的占到了3000萬。浙江原有“4600元以下”低收入農戶中,因病致貧的比例也高達50%。重大疾病已經成為橫亙在貧困人口脫貧路上的最大“攔路虎”。
“去年12月,我參加扶貧工作的調研,總體上沒有發現有4600元以下的貧困戶,但是,大家最擔心的是因病致貧問題。”審議現場,王幼璋委員的感受也引起了大家的共鳴,不少委員都有過親身感受,因病致貧的問題引起熱議。
“我在調研中,遇到過三代都是智障的貧困戶,當然也有因病致貧的,一般都是慢性疾病。”羅建紅委員說,“這種就沒有辦法用自己的努力來改變現狀。”
而此次的調研也印證了,當前貧困群體導致貧困的原因固然很多,但相當大部分是因病、因殘所致。數據顯示,溫州市因病、因殘致貧分別占40.8%、21.2%;舟山市因病、因殘致貧分別占58.73%、32.06%;麗水市因病、因殘致貧分別占47.36%、23.57%;衢州市因病、因殘致貧占80%以上。在調研中,各地也反映支出型貧困問題,不少農戶雖然人均收入高于4600元,也享受了新型合作醫療、大病保險、醫療救助等政策,但因付不起醫藥費而致貧或返貧。
目前,我省扶貧發展工作涉及多個政府部門和群團組織,形成了一張扶貧大網絡。
“單個看產業扶貧、科技扶貧、教育扶貧、衛生扶貧等都很有成效,但由于尚未建立有效的統籌機制,缺乏整合,工作推進中各管一塊、政策多樣、標準不一、資源分散,難以形成疊加的綜合效應。”調研發現,一些部門扶貧資金績效偏低,習慣于“撒胡椒面”,習慣于一次性“輸血”補助,真正用于增強扶貧對象自我發展能力的偏少。
另外,調研組還指出,每年在對困難群眾走訪慰問、幫扶過程中,各部門往往集中關注少數典型的農戶,存在著反復、重疊的問題。
“尤其是臺風、大水之后經常會有扶貧亂象,有的被反復地扶,而有的根本沒有被幫扶到。”胡亞芳委員指出,在具體的扶貧上不全面,胡亂扶貧,很容易造成政府總結扶貧工作時成績很大,但現實中貧困的人繼續貧困著的怪象。
如何統籌社會資源,做到公開、公平,避免錦上添花,不少方面還有待改進。
“動態化”精準扶貧
貧困現象是一個動態過程,相對貧困將長期存在。我省雖然區域性、整體性貧困不存在了,但扶貧工作是一項長期任務。
摸清底數是精準扶貧的基礎。當前各有關單位要認真落實我省新一輪扶貧標準,科學制定低保標準,確定低保的覆蓋面。2017年比2012年翻一番,2020年超過1.5萬元。調研組指出,要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要求,適時提高低保標準,制定、完善低保對象認定的可操作性政策意見,適當放寬準入條件,建立貧困對象發現、認定、消除和退出機制,確保絕對貧困現象不出現反復。
信息整合是精準扶貧的關鍵。調研組提出,要建立以民政部門困難家庭生活狀況為主的統一信息平臺,在信息平臺上應實現內部數據在教育、衛生、殘聯、財政、人社等部門之間的信息共享和互聯網數據對接,逐步完善動態監控管理體系,對低保對象實施有效的動態管理。同時,調研組還建議,今后屬于低保的生活型扶貧,由民政部門負責“兜底”救助;對屬于發展型扶貧,由農辦負責牽頭實施產業開發、下山搬遷、教育衛生、金融扶貧、培訓扶貧等。
審議中,王強委員也指出,要完善貧困對象認定機制,做到準確掌握、及時調整、動態管理,建立扶貧對象信息庫,實現相關部門信息共享。同時,他還強調,扶貧的舉措要更加精準,針對不同家庭的致貧原因,做到一戶一策,提高扶貧的有效性。
“要緊密地和當地的實際情況結合起來,特別是在工作細化上要更有針對性。”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馮明認為,要繼續把產業扶貧、搬遷扶貧、科技扶貧有效結合起來,使資金、政策更好地發揮作用。
解決貧困問題,重點是要發展區域經濟。山區、老區、少數民族地區的發展也一直是這次省人大調研的重點。調研組提出,要著力加大對欠發達地區交通、教育、文化、醫療衛生等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力度。
“我省原26個欠發達縣,雖然已經摘掉帽子,但是發展的基礎還比較差,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還比較低。”瞿素芬委員對于報告中提到的區域發展不均衡問題表示贊同,她認為,省政府要一如既往地進一步加大對這些縣的扶持力度。“‘十三五還是要下大力氣解決這些區域的加快發展問題,‘特服政策要繼續實施,生態補償機制要加快建立,區域基礎設施‘短板也要補上。”謝力群委員也認為區域平衡是扶貧開發的關鍵。
“省里對這些地區在堅持財政轉移支付、結對幫扶、山海協作和扶持低收入農戶加快增收等‘四個力度不減的同時,要建立省領導掛鉤聯系這些地區工作機制。”調研組指出,要依托綠水青山以及良好互聯網經濟生態,大力推進美麗鄉村建設,鼓勵發展鄉村休閑旅游、農村電商、農家樂、光伏等新興業態。
“我聯系了兩個扶貧村,幫助發展茭白、獼猴桃‘一村一品,兩年來,農戶收入顯著增加。”方麗槐委員對低收入農戶增收很有心得,兩個扶貧村的成功實踐,讓她看到了產業扶貧的巨大效用,這在區域扶貧中也可以借鑒。“充分發揮這些地區較好的環境優勢、生態優勢和特色優勢,幫助這些地區進行產業開發。” 瞿素芬委員也認為這種挖掘自身優勢扶貧的做法值得推廣。
調研組也強調,考核要有區分,要逐步取消對這些地區GDP考核,建立和健全生態經濟、生態保護、民生保障、居民增收的考核導向,不斷優化考核機制,營造全社會扶貧的良好工作氛圍,推進這些地區加快實現跨越式發展。
提高增收能力是脫貧的根本。“要重視教育扶貧和智力扶貧,切實解決貧困家庭子女上學難的問題,努力隔斷‘代際貧困傳遞。”調研組認為,要通過培訓教育等方式,提升貧困群體文化素質和勞動技能,鞏固和增強脫貧致富的能力。
在分組審議中,教育問題引起了委員們的熱議。“要抓好貧困人口集中地區教育。首先要抓中小學教育,提升其綜合素質能力;其次要抓技能培訓,使貧困人口掌握技能,提升能力。”楊曉光委員認為,這是扶貧的治本之策。
張寶珍委員建議加大智力扶貧,他認為可以由省里組建綜合團隊,包括地質、農業、水利、旅游、工業、人文等人才,形成合力,點對點地對全省貧困村落進行具體扶持。談月明委員也認為,要加強對青少年艱苦創業教育和就業培訓,促使他們學會勤勞致富,掌握就業技能。
此外,調研組還建議,要完善農村低保政策,逐步縮小城鄉低保差距,有條件的地方要推進城鄉一體化,切實做到不養懶漢、應保盡保。
確保“扶貧紅包”落入貧困者口袋
脫貧要破題,返貧要封堵。面對因病、因殘致貧等支出型貧困占我省低收入人群比重大的特點,調研組提出要深化醫療保險、大病保險、醫療救助制度改革。據悉,今年,金華將以蘭溪為試點探索開展將支出型貧困家庭納入低保范圍工作。同時,還將進一步完善醫療救助制度,特困供養、低保、低保邊緣、因病致貧對象自付費用救助比例分別達到100%、70%、60%、50%,年度救助封頂線提高至8萬元。
在一些地方試驗經驗的基礎上,調研組建議,省人力社保、民政、農辦、衛計委、教育、住房建設、殘聯等部門要認真分析研究全省因病、因殘致貧家庭的總體情況及特點成因,進一步建立健康扶貧機制和支出型貧困救助機制,完善醫療救助制度,創新救助方式,提高這些群體的醫療報銷比例,擴大報銷范圍,并與農村低保、危房改造、就學資助和應急救助等結合起來,著力減輕因病、因殘致貧等困難群體負擔。
政府的扶貧款是貧困群眾的救命錢,也是不法分子眼里的“唐僧肉”。據統計,2014年和2015年,全省檢察機關共查辦惠農扶貧領域職務犯罪397件、477人,涉案總金額達2.49億元。這些數字,暴露出了監管漏洞。
蒼蠅雖小,危害卻很大。對此,調研組提出,要深化財政支農體制機制改革,大力整合扶貧資金,全面開展績效評估,充分運用“互聯網+”,提升扶貧資金管理和使用水平。
“要完善扶貧資金違規使用責任追究機制,加強對扶貧資金使用情況的監督檢查和審計,逐步實現扶貧資金陽光監管全覆蓋,堅決依法查處扶貧資金分配、項目申報、審核審批、發放管理、項目實施、檢查驗收等環節的違法違規行為。”調研組要求,各級人大常委會通過立法、執法檢查、聽取匯報和代表視察等方式,加強檢查監督,及時發現問題,提出整改意見,推動我省扶貧發展工作再上新臺階。
扶貧絕不是政府一家的事。對此,調研組建議,要不斷完善“政府主導、社會參與、群眾自籌”的多元化扶貧投入機制,發揮財政資金的“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引導社會資本、金融和保險資金投入到扶貧事業。
“要積極發揮第三方作用。”鄭宇民委員認為,消滅極端的貧富差距比消滅貧困更重要,特別要發揮保險制度的作用以及極端富裕階層參與扶貧的作用。“還要重視自身存量資源,如土地、房屋等。”同時,他也認為,扶貧要充分發揮自身作用,要鼓勵貧困人口用好政策,實現存量資源轉換,最終脫貧。
“不能一味靠政府。”陳川委員也強調,要走市場化的路子,要更好地發揮保險的作用,要讓農民的財產體現真正價值,讓農民也能以房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