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暗訪昆明“黑心棉”制售窩點產品主銷學校和工地

劉暢

日前，多名消費者舉報，在昆明市螺螄灣國際商貿城，有無良商家長期大肆兜售“黑心棉”制品，且主銷學校和工地。中國質量萬里行記者趕往當地進行了深入調查。

“便宜，當然是‘黑心棉”

昆明螺螄灣國際商貿城位于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區宏仁片區，是云南省傾力打造的“中國門戶級”商貿口岸，一度被譽為提升昆明經濟、發展商貿流通的“劃時代工程”。這里也是當地最大的被褥批發銷售市場。

在螺螄灣國際商貿城三期30區6樓5街6103-6106室，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棉被、床墊及其他家紡產品，添富家紡云南總代理陳富生悄悄告訴記者，他這里的床墊“特別便宜”。“這種褥子，90厘米寬、5斤左右重，只要28元錢一條。”陳富生向記者推薦其中的一款。

記者查閱資料發現，即使在網購平臺，類似規格褥子的賣價也普遍在55元到100元之間。

“怎么這么便宜，是什么棉做的？”記者問。

“便宜，當然是‘黑心棉。是工業棉，不是新疆棉。”陳富生坦言，“就是廠里的廢料，通過漂白，打成棉絮就是。”

“黑心棉”是劣質生活用絮用纖維制品的俗稱，辨別“黑心棉”主要看產品的填充物中是否使用了禁用原料。按照國標GB18383-2001《絮用纖維制品通用技術要求》配套規定，《絮用纖維制品禁止使用原料管理辦法》中嚴禁使用廢舊服裝及廢舊纖維制品、纖維性工業下腳料、醫用纖維性廢棄物、再生纖維性物質等作為填充物原料。

據了解，這是因為“黑心棉”一般含有細菌病毒成分，容易引發疾病特別是傳染病，輕則瘙癢，重則會導致牛皮癬等皮膚頑疾，甚至產生中毒反應；而漂白處理過的“黑心棉”，吸收了大量的化學物質甚至有毒有害化學物質，直接接觸人體會引起瘙癢過敏、呼吸困難等癥狀，甚至中毒或過敏。

“廢棉”比正常棉花

每噸便宜七八千元

這些“黑心棉”來自哪里？

陳富生透露，在昆明周邊的農村有大量的“黑心棉”加工廠，已形成隱秘的產業鏈。“我自己在寶馬山（當地地名）就有廠，我隨時就可以做……”

在昆明市五華區三合營社區李村，記者見到了生產“黑心棉”的原料。一間30平方米左右的房屋內，堆滿了回收來的舊衣物，屋里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氣味。一位50多歲的婦女正在分揀布料。

據她介紹，分揀出來的廢舊衣物，大部分被送給了當地雙鳳村和青棚村的“黑心棉”加工廠、銷售商。

記者隨后趕往青棚村，一走進村頭就發現，村子里敞開的大門里，幾乎都在從事廢棉（廢料加工棉）生意。

記者隨意走進一家經營廢料加工棉的店鋪發現，六七十平方米的倉庫內，堆滿了棉料。

據當地經銷商介紹，棉料有每噸3000多元和4000多元的不等，最差的才賣到2000元一噸。相比市場上每噸1萬多元的純棉花，每噸便宜七八千元。

“3000多元的是綜料，4000多元的就是好綜料，2000多元是最低檔的”。該經銷商告訴記者，所謂綜料，是用工業下腳料及廢布、舊棉合成的棉料，也就是所謂的“黑心棉”。

記者隨手抓起一把3000多元一噸的綜料發現，里面充滿了布頭、線頭等異物，還有一些黃色、黑色、紅色的不知名物料，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經銷商告訴記者，青棚村已經做了十幾年的廢棉生意，像這樣的綜料，僅他一家每年就可以賣出幾百噸。“這里靠近螺螄灣嘛，來這里批發的都是昆明市的人，特別是做品牌的，做螺螄灣這一帶的（生意）。”

生產商嫌“臟”自己從來不用與“黑心棉”原料相伴的，是“黑心棉”制品的生產加工。

在昆明官渡區矣六街道辦事處漁村的一家被褥加工廠，記者見到了“黑心棉”變成被褥的過程。

剛進工廠，記者便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廠內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昏暗的房間內，一坨坨發紅、發黑的“黑心棉”疊壓在一起，經過彈棉機器的簡單彈打，變得稍微有點松軟，隨即被工人填充到被褥套里。

在即將加工好的被褥里，記者注意到，里面不僅有和青棚村類似的綜料，棉料上還積滿了粉塵，輕輕一抖，就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被褥加工廠的老板梁橋林告訴記者，現在工廠每天能生產100多套，生產的被褥多數也是送往螺螄灣批發市場。

類似的小作坊和小工廠并不鮮見。芳菲家紡是昆明市呈貢區石碑村一家較大的被褥加工廠，廠區負責人吳明友稱，工廠工商、稅務等營業執照齊全。令人不解的是，這里的大門長期緊閉，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記者進入后才發現，這家工廠在從事“黑心棉”的加工。記者在生產廠區現場看到，共有5臺縫紉切割一體機，2臺絲綿機，七八個工人各有分工，做好的被褥凌亂地堆放在廠區的空地上。被褥里的填充物已經發污，比青棚村的綜料更為低劣。

據吳明友介紹，其工廠的產量在每年20萬條左右，“但這個料子，不是全新填充料，是紙棉，還有用廢布打出來的料子。”

其實，對于違背國家標準用“黑心棉”生產的被褥是否安全、衛生，吳明友心知肚明：“我不睡布頭棉，自己用好的，那種被子都是廢料，臟。”

據吳明友介紹，布頭棉就是“黑心棉”。他使用的“黑心棉”原料部分來自廣東、江蘇南通等地，生產床墊的“黑心棉”則多數來自青棚村。這些“黑心棉”經過簡單的漂白、彈打，成為“合格”的紡織品，流向了市場。“螺螄灣那里，大部分都是我們發的貨。”吳明友自豪地說。

“黑心棉”流向校園和工地“工商查不到”

按吳明友陳富生等人的說法，當地大部分工廠生產的“黑心棉”紡織品流向螺獅灣，而最終銷往學校和工地。

添富家紡云南總代理陳富生告訴記者，“黑心棉”做成的被褥大都賣給學校和工地。

“主要賣給學生用，我這里連學生被褥的整體包裝都有。”芳菲家紡負責人吳明友說，其生意十分紅火，“我現在正在做被子，棉胎（墊子）還要過段時間做，這段時間太忙了，再過段時間床墊、被子全套都有的，賣給學生用……”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黑心棉”的從業者無懼監管部門的查處。

陳富生就向記者表示，他在當地寶馬山的加工廠“工商查不到”，“你要我就可以給你做，我做了給你送去，不放在這里賣……”

吳明友則告訴記者，“我們這里房東和管理部門關系好，先開始我營業執照辦不下來，就是他給辦的，也不查……有檢查房東都提前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就停工、關門。檢查的人和房東關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