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呼吸都在紙上落了筆

祁十木

眾泥瓦匠和泥

同樣的地方里。我們叫他洋灰，也叫他沙子

和在一塊，是貼面膜的混凝土

跪在這里的泥瓦匠，用他

筑過宮殿、小院，打鬼子的反坦克墩，也描了

父親的雕塑。他們低下頭，從哪里來

小心地不敢言語。用水泥蘸饅頭吃下

黑了每座毛孔，嚼著銀子般亮的兩排牙齒

一人對著另一人，臺階要弄得平整

假若我能說話，我一定告訴爸媽，連同你們

泥瓦匠懷孕，生下來饅頭

臨近的物，格外透亮

因黃昏之名，于朝開暮落的花中找尋源頭

眾蚊蟻陪著閑坐在青草稀疏處

那波光明媚時，一人從江里升起看我

幾聲的鳥鳴與花語，嚇退了他

遠處石凳，情人們耳鬢廝磨

枯葉尚溫柔，我再次稱王

沒有腳印的石板路，我是單翅的花色蝴蝶

貼著這石頭，緩緩不肯離去

面對泛綠的湖面，我再次愿望祝福

同是水母之子，這小湖多是安靜的言語

與樹與路一同喝醉

知道閃過或走過的都是客人

夜的歡樂不拂過她的肩頭，只是蠟筆畫出了話

對于江水對于樹木與花草

陌生的人，明亮過四條腿的星星

眨著許多的光陰

一個四月天畫你

四月天，是梵高的手，畫著

火焰的手畫了你，向著葵花的

太陽。微笑你的皺紋

哪怕，柳絮長出玫瑰，我同樣不信

你，淘氣得像放了整個冬天的冰棍

一到夏天就跑了，我被噎在喉嚨

每次呼吸都在紙上落了筆，水彩都不頂用

拿了這濃過瞳孔的墨

我用一個四月天畫出你

垃圾桶

吃過晚飯，哥哥寫了首詩

舉著碗里的米粒，藏在碗底

陰郁口子的詩篇，混著張破紙，丟盡

落了五谷雜糧的桶里。比如他，放滿垃圾

猜是要美化環境

哥哥寫的詩也落在桶底

額頭舔著糖，路過

桶邊，沒有扔下。伸頭望反射的光，我自己

是哥哥最后的面容，不會恐懼

一張懸掛飯粒上、看透后腦勺的臉

公車搖晃情人的手

這是開往城市深處的車

被眾人乘坐的車

眾人包括情人

這樣或那樣的一對

車顛得厲害

差點顛出孕婦的孩子

情人的手牢牢牽著

食指對著食指

他們談了多久戀愛

坐這車就有多久

他們結婚他們生子

繼續坐這車繼續晃動他們的手

這車里，會全部是他們的孩子

車就挽著水泥路的腿

他們依舊相愛

這車向前開

向深處繼續開

眾孩子吟了一首詩

他退了回來比向前更快

閃過的時候沒有一個人

只有四只眼睛

被車再次晃了一下

我尤為想你

漫長的只是這茫茫黑夜

請給我你的手

今夜，我這里星光明媚

把這冰里的水，凍成我的聲音

在空間的中央垂直落下

我知道，造物主為我們創造彼此

今夜你匆匆縫制毛衣針線戳了我的眼睛

我不管大風吹起，也不管曙光何時來臨

你是躲藏的站立的光

旁邊點點光暈密布的光

要把那撕破的自己，歸還人世

留這一個自己獻于詩歌

吟唱所有未看到的日子

你在何方啊，姐姐

這是三千六百零一的日子

無路可走，只能遙遠想你

這是三千六百零一的寂靜

翻過太平洋里的孤島

我在主的意欲前，還不曾找到你

那就以此詩紀念，我死之前奔來的你

今夜我尤為想你

責任編輯 石彥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