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新的詩

蔡天新

春江組詩

1.春江

她并非故鄉的河流

只是來的次數多了

漸漸地在心中留駐

一頭連著秀麗的群山

一頭通向浩瀚的大海

把美麗托付給兩片湖泊

那些無名的溪流

從兩側的山巒中涌出

如同她散漫的睫毛

身姿曼妙神情嫵媚

一路淌過了幾座縣治

穿越了東漢、三國和南宋

2.小S

把她拉長一點

會是某個月份的開始

也融入了一支公路編號

迎面未見汽車

卻有層層疊疊的云霧

鸕鶿游弋在藍溪中

春心涌動

一座小小的瀑布下方

詮釋著弗洛伊德的學說

風和日麗

青翠的山峰蠻腰上

另一支小溪正相向而行

3.藍洞

深不可測的巖洞

那山腰間的溪水碧藍

穿越了又一座谷地

藍得像天空——

我孩提時代的天空

沒有一絲兒霧霾

藍得像海水——

伯利茲燈塔礁里的海水

令潛水愛好者神往

藍得像眼睛——

露·莎樂美的眼睛

充滿了對未知的渴慕

4.白橋

白木板的索橋

懸掛在溪流上方

春江是其下游的下游

此橋是一種裝飾

一個沒有規則的游戲

擬或只是為告別的留念

你在上面故意晃動

橋身也隨之失去平衡

猛然添加了溪水的流量

把它放進朋友圈里

水波蕩漾，猶如晨霧

彌漫抵達了許多地方

5.青山

沿著山腰間的溪邊土路

我們徒步，逆流而上

到山峰的背后

滿目青翠，偶有落葉飄零

小路并不返回原處

不像你身上的那根腰帶

更像是體內的毛細血管

一層層相纏相繞

人生的復雜性不過如此

若是遇見了匪徒

猶似器官上的毒瘤

我們還需要拿起刀槍

6.天空

山谷里的世界

與外面的世界

頗有差異

沒有人煙

唯有竹葉的婆娑

宛如水波的蕩漾

而當云層遮住陽光

我們仿佛看見

那手背上的皺褶

陰陽之美

天空是一個設計師

調度著萬事萬物

7.釣臺

在溪流的拐彎處

在大源溪匯入

春江的地方

有一座古老的釣臺

高懸在水波之上

劉秀曾派來三位特使

山高水長

嚴翁怡然自得

把小腿伸向那帝床

千年之后

我們看見他放生的魚

仍在水中游

8.小舟

小舟泊于江邊

像一滴水珠

在你的手心里滑動

帷幕低垂

我們不知內中情景

任它隨波逐流

有多少往昔

就有多少秘密

藏匿在其中

歸期已過

歸期即將到來

又似乎從未來過

梅雨季節

雨滴從屋檐上飄下

在高考的鐘聲里

在鳥兒啁啾的間歇中

雨滴飄向松樹枝

飄向窗沿下面的溝槽

飄向斜坡上的青草地

雨滴落在我的記憶中

落在孩提時代那些

難以計數的日子里

雨滴從屋檐上落下

多年以前它便已將我

從北國帶回到南方

朱橋村的新年

消滅了玉米棒和秋刀魚后

孩子們圍坐在火爐旁

等候燒烤的重量級菜肴

——羊排和德國白腸

肥得滴油在鐵桿子下方

木炭火又旺了起來

一股黃芥末的味道

夾帶著羅西尼的詠嘆調

布達佩斯歸來的女高音

今天嗓音有點兒沙啞

去年除夕她曾與卡雷拉斯

在黃龍體育館高歌數曲

一長瓣哈密瓜切割成塊

有一部分已被客人吃空

仿佛一架鋼琴的上下琴鍵

觸動了女主人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