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核桃是實數

陳愷睿

依稀記得，那些溫暖的午后。陽光穿透云層，灑在陽臺上。陽臺上，兩張小板凳，我和媽媽面對面坐著。

年幼的我似乎有多動癥，總是東瞧西望，不斷擺動身子，伸伸手，跺跺腳，將凳子晃得“咯咯”響，自己也“咯咯”地傻笑。媽媽低著頭，烏黑的長發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美麗。伴著微風，纖細的發絲如春天的柳條般舞動。地上鋪著一大張牛皮紙，上面攤著一堆核桃，旁邊丟著一只塑料袋。

媽媽將頭發捋至耳后，右手握著一把小錘子，左手捏一個核桃，錘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核桃裂了，恰好碎成了四瓣。媽媽看著它，嘴角上揚，用手輕輕地把它們推到一邊，又抓了一把，“啪啪啪”，不一會兒，核桃們就四分五裂了。媽媽放下錘子，甩甩手，撿起一瓣核桃，雙手置于兩角，輕輕往下壓，“噗”，核桃肉就出來了。米黃色的果實，外面包著一層薄薄的、淺棕色還印點花紋的皮，誘人呀！我二話不說，搶來就往嘴里塞。隨后，也順手撿起一瓣核桃，準備學著媽媽的樣子獲取美味，這時，眼前伸過來一只白皙的手，是媽媽。她輕輕地從我手中接過核桃，柔聲細語地說：“我來吧，你不小心會被扎破手的。長大些，你再剝。”

但是，那么多年了，我好像一直沒有長大，永遠是媽媽剝核桃，我只需負責吃核桃仁。

有一天，我無意間在電視上瞧見一則廣告：“等你考上大學，媽媽就享福了；等你畢業工作，媽媽就享福了；等你結完婚，有了孩子，媽媽就享福了……”而廣告的結尾卻是，母親生病，而且病得不輕……

這些聽上去有些老土的廣告詞，在那一刻卻讓我有些真切地難受起來。也許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媽媽離我而去的那一天吧。她為我打造了一個無與倫比的愛的世界，而我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

我從箱中撈出半盒核桃，來到陽臺上。鋪平紙，攤開核桃，搬張小板凳，握著小錘子，學著媽媽的樣子，敲起核桃。第一錘下去，沒碎，反倒是搗鼓的聲音引來了媽媽。她大概是以為我想吃核桃了，忙拎起一張小板凳過來，伸手想拿過我手中的錘子。她的雙手已經發黃了，手背上散布著皺紋，手心里滿是老繭，硌著我的手。我忙說：“今天我來吧，我來吧！”她愣愣地放下手，有些不知所措。我再敲，啊，核桃滾走了。媽媽擔心地看著我，我便跑進房間，拿了本書遞給媽媽：“媽，您就安心看書吧！最近您也累了，我給您剝點核桃，補腦！”

她笑了，點點頭。我再次拿牢核桃，對準它的中心，一敲，裂了！再來一個……過了好久，才敲完一半核桃。抬頭，才發現媽媽不知何時放下了書，正剝核桃呢！微風拂過，吹亂了媽媽的頭發。黑發中不知何時溜進了白發，直順的發絲也像缺了營養似的干枯毛糙。我握住她的手，揚起嘴角：“我來吧，這會扎手的。我長大了，您也要學會享福了。今天就是第一課，享福吃核桃。您只要坐在一旁負責吃就好了。以后，我要好好教您如何享福！”

媽媽的眼里似乎有東西在閃耀。她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

未來永遠是個未知數。而我長大了，教她享福是真真切切的實數。

核桃，是她讓我享的福，也是我教她享福的第一課。

@錢瓊琳：我教老媽練仰臥起坐

那天，我躺在床上練習“倒式”仰臥起坐時，媽媽又悄悄推開了我的房門，好奇地瞅瞅我。和她解釋了一下，她卻不急著離開，始終佇立在門邊上。我意識到，因為長期住校，她是想多看看我、多和我處處吧。于是，我笑著說：“媽媽，和我一起做吧，我來教你。”

媽媽像剛開始學廣播體操的小學生一樣認真，緊緊地盯著我的每一個動作，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但是因為她長期缺乏鍛煉，才做了一個，腿就顫得厲害。她哎喲哎喲地叫喚著，說沒想到這么困難，但又不肯輕易放棄，硬是連續做了五個，休息半分鐘后接著來……

我何嘗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再困難也不至于哀號得如此“凄慘”，如果真的萬分痛苦，她又何必這樣拼命練習、不肯停止……我只覺得心里暖暖的。

那天媽媽很高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無非就是家長里短的事。

我偏著頭聽著，有時只是回一句“嗯”，就能讓她繼續講下去。

媽媽就像一個容易滿足的孩子，不是嗎？

媽媽的話：

剝核桃，是我記憶深處的一抹溫馨。記得小時候農忙時，母親經常在院子里剝核桃，總是引得小伙伴們垂涎。而我則拿著一根細細的黑色發卡，負責把殼縫深處的碎末兒挖出來，還時不時蘸點核桃末兒往嘴里塞。之后，碎末兒還會引得螞蟻過來，我就又可以玩上一陣子了。

成家后，我也喜歡剝核桃給女兒吃，沒想到，核桃竟也撥動了女兒內心深處的那根弦。“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享受給女兒剝核桃時的那份付出，更享受女兒為我剝核桃的這份愛意。我想，我也該去看望我年邁的父母了。

@LLS：我教老媽分辨朋友圈謠言

媽媽常常會在朋友圈分享“看到必轉”“這兩種食物一起吃比砒霜還毒”之類的文章，有些明顯是“標題黨”或者是偽科學，甚至是謠言。我勸了好多次，她卻依然我行我素。

去年過年走親戚，小姨媽說他們正在備孕。媽媽特別嚴肅地說，過幾個月再懷，羊年生寶寶不好，然后還翻出了朋友圈的鏈接，說屬羊的是勞碌命，什么“十羊九不全”，如果是個女孩子就更不好了，把小姨媽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我把“十羊九不全”的幾種來歷、歷史上各種屬羊的名人等資料都打印出來，捧著厚厚一疊A4紙，開始給媽媽一一講解。一開始媽媽還將信將疑，后來她也認真起來，和我一起研究這些資料。“媽媽，你想想看，其實真的沒什么好不好的，國外也沒有屬相一說啊！而且按照這個趨勢下去，生個羊寶寶豈不是更好？羊年出生的人少，入學壓力也小了呀！”說完我和媽媽都笑了。

那天之后，家里多了個“規矩”。朋友圈里的一些文章，我和媽媽互相比賽看誰能最快、最全、最有力地證明它或者駁倒它，有時我們還會找爸爸當評委，輸的人要負責干一次家務活。一段時間下來，我和媽媽都學到了很多知識，關系也變得更加親密了。

@cici：我教老媽自信飛揚

媽媽動過一次腦部手術后，滿頭白發，心情低落。正值四十歲壯年期的她，儼然一個六十開外的老人。

她曾經是多么講究的一個人啊！用的雖然不是最名貴的保養品，但道道流程她全做到，見人時必定妝容精致，衣著整潔，氣色紅潤。于是，我決定讓媽媽重新煥發以往的風采。

那天，我先給媽媽買了頂假發，好說歹說才讓她戴上。“媽，要不我再給你化個妝唄，我最近練得可好了。”她猶豫了一下，同意了。我畢竟是新手，媽媽見我戰戰兢兢的樣子，便把眼線筆拿了過去：“眼線不是像你這樣畫的，要先把眼皮抬起來點，從中部畫到眼尾……”在她化妝的時候，我又翻出一件旗袍，讓她穿上。她硬是不肯換下臃腫的大棉衣，直說我瘋了，冬天讓她穿夏天的衣服。“我就是想看看，怕冷咱就開空調。”她拗不過我，從了。搖曳的玫瑰附著在她身上，配上她的新發型，櫻桃紅唇映襯柳葉眉，媽媽仿佛回到了上海灘時代，好美！媽媽在落地鏡前照了又照，仿佛不相信鏡中人真的是自己。

那天以后，我便每天幫媽媽搭配衣服，要求她出門時一定要精心打扮。我給她講最近流行的韓國平眉和咬唇妝。她認真聽著，但是仍然堅持使用自己最喜歡的柳葉眉和有唇峰的唇妝。看著她日漸開朗，我突然覺得，雖然我沒能教會她最時尚的化妝、穿衣方式，但是在我倔強的堅持下，她重新找回了自信，這才是讓我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