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鳥（組詩）

亞楠

濕 地

于是我看見蓑衣鶴

又回來了。在六月的草地上

如露珠閃閃發光

青草還在追憶

風暴或者一輪黑色太陽

的擄掠之后，生命奄奄一息

這痛定之后的痛

也是草曾擁有的

財富。多么希望我們

就像從前，童年的那個樣子

在草尖上捕捉星星

現在，蓑衣鶴又回來了

在六月，它們

就像酥油草的笑聲

綠頭鴨

你還是回來了——

你喜愛的濕地、叢林和

沙棗花都在等待

所以，你打開的翅膀就是你

觸摸的河流在羽翼下

輕輕劃過水浪

而陽光和鮮亮的云朵

直抵你的內心。此刻

你回來了。而我為你高興

的是，你終于原諒他們

丑陋和貪婪，黑暗

之心掩藏的私欲

此刻，你在幽靜的草地上

與我相遇，仿佛

也看見了久違的蔥郁

闊爾克印象

色彩不斷流動，幻影

隨颶風撐起想象。

巖石的作用在于，風來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

等候時間再一次光臨，把

影子貼近光譜。

而遠處，誰的聲音能夠

高過云朵？

我曾經渴望

成為點亮人心的燈盞

讓云朵緩慢下來

用激情演繹……往事

也在遺忘中閃爍，

我知道，這就是晨露帶

給我的驚喜

萬物靜默

是一片蟬翼在薄霧中

張開大網。月色朦朧，風也是

初夏綻開的花朵，而叢林

的天籟之音

抵達一個人的內心

沒有風的夜晚總是……郁悶

一只手拉住云朵

是的，已經慢下來了，

我想這一定來自神靈，并且

也來自林中——

陳年老酒的醇香。但現在，只有

月光可以改變孤獨

以及巖石上的花瓣

而遠處，一只鷹讓翅膀在

風中保持定力

謎 語

我曾走過荒漠，走過

花園。只不過是現在都已經

淡忘了，即使

翅膀劃過的痕跡，仿佛

荒野的蛇蛻都被風吹遠……

我把回憶當作良藥，并把

最深的痛留給自己

我根本不相信黑暗之手

能夠攫取美，或者

在星光下濯洗蒼白的靈魂

我看清了——

這世界混濁，暗流涌動

也只能這樣了，因為

我所棲息的大地，盤根錯節

像苦艾，像啞謎

空曠的麥田

三只烏鴉，或者更多的

烏鴉都在田壟上站立，當然有些

也像我一樣朝前張望。

其實，我早就厭倦了這種姿勢

火辣辣的陽光下

沒有人會聽我說話，

也不想知道烏鴉此刻都在想什么

只不過是，孤零零的

影子就連一絲風也沒有。所以

還有啥可抱怨的？

這年景真的都很不容易，

空蕩蕩的靈魂

等待一次裂變。但我知道現在

并沒有人完全說出

潛意識

血在流，但石頭開花的

聲音是一次黑色閃電

劈開彤云，你看見雪豹飛奔

子彈比雪豹更兇猛——

血流成河啊！可我卻沒有看見尸首

怎么就在夢中突然消失了

況且水是熱的

就讓它凄厲地尖叫吧

不要留下半點痕跡！

也不要停下來等待一只魔爪

毀滅你的星辰

可以無言，就像水中的

石頭把夢裹緊

晚 霞

走吧，這塵世的聲音

聽起來有些蕪雜。并且也是

詭譎的夢朝外投射

有些遲疑，但畢竟還是回來了

就像落葉對根的回報

密密匝匝，狂潮般襲來的

幻影綻放相思

也不僅是這樣，如果可以回頭

我就愿意回過頭來

什么也不用說，也不用

等待另一個季節

帶給我足夠的想象。所以

我是幸福的人

聽山谷空闊的

回聲悠然傳來，仿佛

內心的轟鳴被放大，倏忽間

又跌入了谷底

啁 啾

可是我只聽見雨聲

就像風的顏色忽明忽暗

玻璃影子在林中……隱秘中

也有潺潺流水，

進入我的視線。閃電

在看不見的地方發出邀請，

用遺忘澆注銅像

然后，把苦澀堆積

成一座藍色島嶼。

因此我學會傾聽

細密的微響，并且就像從前

把神鳥帶入洞穴

張開的蛛網密集，翅膀

在我眼前晃動

乘風勢上升又迅速落下

我必須保持一種想象的姿勢

迎著山脊濃郁的

倒影繼續向前——

把尾音拉長，并讓啁啾

成為遙遠的回響

白馬駒

白馬駒睜大眼，它想

到河對面的草坡上

看一看。更遠的地方蠱惑著

小馬駒卻仍在猶豫

河水嘩嘩流淌，現在

畢竟前方有足夠的吸引力

等著它。就冒一次險吧

我看見小馬駒

不再顧及什么，它跳進河中

高高揚起的頭莊嚴

也有一絲惶恐

湍急的河水無情

這匹白色馬駒……就這樣

被時光遺忘

惶 惑

我來到這里

并不意味著，秋天

用一場風暴掀起的戰爭

已經結束

靈魂被扭曲，疼痛

在看不見的地方愈加真實

我能肯定最后的

結局就是一篇黑色悼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