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通道

二芮

如果一個人心靈足夠寬闊，何必非要到遠方才能找到自由？

看到朋友家裝設計師陸路的私奔體微博“各位親友，我放棄一切，和流浪私奔了……”我知道，他的“病”又發作了。

在他過往的生活中，曾經放棄過妻兒和狗狗“私奔”，放棄過工作和攝影“私奔”。他已經在愛狗群里找人收養他的狗，也曾在博客上透露過自己要流浪的“遠方”，也許是非洲，也許是西藏。知道這次肯定是來真的，我還是知其不可而為之地奔他家去勸阻。

我幾乎沒機會開口，一進門他的名叫“哎呀”“包子”的小雪球狗前呼后擁地圍上來咬我，好像預感到自己即將被送養的命運，隔著靴子都能夠感到它們的牙在使勁用力。陸路批評了句“咋沒禮貌！？”小家伙們更狂躁不安了，直接撲上身來，陸路跳起來咆哮，它們才暫時撤退了。這樣的進攻每隔一會兒又卷土重來一回。

到底是設計師，房子每一處細節都被完美設計過，包括狗狗們出入的門洞，鳥籠做的吊燈，餐廳的火車座椅，餐畢了可以放下當“榻”……在這個家居布置千人一面的時代，他把個性玩到了極致。

我總是會想，他對家裝設計的熱情動力何在？是對設計這個事的熱愛？還是對“家”的熱愛？因為他那精心設計的“家”，倒更象個多動能娛樂小會所，適合四五幫朋友同時去玩兒，開party、聊天喝茶、看電視、上網互不影響。和我等婦女所理解的玩具滿地扔、報紙漫天飛的“家”的氣息有出入。

陸路攝影群里的朋友，一群長辮子男人已經橫七豎八地臥在榻上看幻燈。人太多我還是沒機會開口，只好聽他的高談闊論：“現在什么都可以通過PS實現了，還有必要搞得跟德加的未來主義繪畫一樣嗎？讓那些用速度去虛化背景的藝術攝影招數統統見鬼去吧。”我沒好意思說，這些見鬼的，都是我絞盡腦汁琢磨的。我更關注的是他下面的話：早玩膩了單反長焦相機，恨不得把它們塞魚缸里去。我決定等沒人了跟他商量商量，既然要塞魚缸，不如給我用用？

幻燈里多是狗們的各種動態，偶爾閃過一個像廣告里那樣清秀的孩子。誰問了句“陸，你兒子？”他素日里沒心沒肺的表情晃了一下，這幅畫面被迅速切換，繼續狗狗們的千姿百態。陸路拋家棄子多年，如今這孩子不知長什么樣了？

門鈴響，陸路說是愛狗群的朋友來取標語了。一開門他的臉就沉了下來，是個眼神像驚弓之鳥的羞怯少年站在門口，仔細辨認竟是陸路的兒子。陸路明顯不耐煩，遞給少年幾張鈔票將他打發走。少年身后的門砰然關閉，門后掛的那張給愛狗群活動做的標語飄落在地：“承擔責任：一旦選擇，一生負責。”

門鈴又響，愛狗群的姑娘們蜂擁而入，人群狗群歡樂大會師，男男女女濟濟一堂聽陸路的自由宣言：“不是每個人在監獄里都能變成肖申科，給自己挖一條奔向自由的通道。”大家熱烈鼓掌慶祝陸路奔向更狂野的新生活。

我踱向窗口，看著那個少年悶悶不樂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突然覺得，陸路這么高調其實挺矯情，如果一個人心靈足夠寬闊，何必非要到遠方才能找到自由？

寫了《我的臥室之旅》的法國人梅伊斯特只需要一套粉紅色和藍色相間的睡衣，就橫跨八荒思接千載完成了心靈之旅。而陸路的宣言是：不是每個人在臥室里都能變成梅伊斯特，給自己的心靈挖一條奔向自由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