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天使的玩笑

王月冰

上世紀60年代，他出生在山東一貧窮農家，兒時患小兒麻痹，沒錢醫治，落下左腿殘疾，從此只能手扶膝蓋走路，一瘸一拐歪身子。

他不但殘疾，還長得特別丑，臉黑似煤炭，且泛著黃光，明顯的營養不良后遺癥。

家中兄弟眾多，除他以外都依次成家。身體殘疾、面貌丑陋的他日益變得多余，27歲那年，兄弟們終于容不下他，一起對他說：你出去討飯吧，能討到你就活著……母親疼他，但已年老，靠兄弟們贍養勉強過日，只能含淚悄悄塞給他5元錢。

他含著淚水絕望地離開了家鄉，在外流浪多日，饑餓難耐，看到拖蘿卜的大卡車，想著爬上去弄幾個蘿卜吃。沒想到就這樣大卡車把他拖到了首都北京。

在北京仍舊是流浪，撿破爛。有一次，他在別人丟棄的故紙堆里撿到幾本舊書，沒想到在火車站有游客看中了，跟他買了，而且比那些報紙值錢多了。他由此對這些舊書舊紙充滿了興趣，到處搜集。開始是撿，后來還收。收了就用破排車推到著名的潘家園古玩市場去賣。交不起攤位錢，不能進市場，他就在門口賣。開始不知道每本賣多少錢，可他為人善良忠厚，有專家愿意教他，他自己也挑燈夜戰地加緊學習。

慢慢地，他的這項事業越做越大，不再滿足于泡在廢品店里翻找，而是到大機關、博物館、檔案館、出版社蹲點，看到有清理出來準備丟掉的書籍資料、名人信札等，立刻想辦法收到手，然后拿到潘家園古玩市場賣，沒有找到合適買家的就自己好好收藏。

他叫王富，如今在北京有房有車有寬敞門面有幸福家庭。更重要的是，從破爛里爬出來的瘸腿王富，已是書籍資料照片收藏界響當當的人物，被專家稱為“我國紙類軟文物的保護神”。當年把王富“趕”出來的家人，卻依舊生活平庸拮據。王富不計前嫌，把他們接到北京，讓他們成為他的幫手，給他們豐富的物質回報。

我不由得想，如果當年王富和他的兄弟們一樣正常，不是瘸腿、不丑陋，那么也許他仍舊會待在那個落后的村莊，一輩子粗糙度日。

我忍不住想起我的一位鄰居兄長，因為胎記，他的大半邊臉都是紫紅色，且上面布滿疙疙瘩瘩。從小這位兄長就被稱為“鬼孩子”，沒有人愿意跟他玩。他只有與書為伴，80年代考上研究生，后來成為某大型國企的一把手，再后來建立自己這個即將上市的集團公司。

上次回家，見到我的這位兄長，臉上的胎記不見了，成為成熟魅力的中年男子。我忍不住問：“哥，你的那胎記呢？”他笑：“那是天使跟我開了個玩笑，扮成魔鬼催我前進，因為天使令人沉醉，而魔鬼催人奮進。”我知道他是進行了整容手術，但他的話令我茅塞頓開。如果不是當年那張“魔鬼臉”，他也會和家鄉當年那些其他的少年一樣，在玩耍中打發日子，然后碌碌終老。

也許苦難，也許失意，也許無助，都請別放棄，因為這些，或許是天使的玩笑。打破她的玩笑，你就成了天使。

（步步清風摘自《潮州日報》2015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