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棉襖

雷曉婉

老花布棉襖，系舊時花布與棉花作料、手工縫制而成的冬季御寒衣品。穿在身上，看起來家常而小家碧玉，居家過日子的溫馨感覺，滿滿當當地從穿的人身上溢出來，讓人心暖。

老花布棉襖，棉布作里襯，老花布作表面，當中夾新棉胎，穿在身上，在寒冷的冬天里，感覺前身后背，都像時刻在烘烤著火，熨帖舒適，暖和得很。一件剛做好的花棉襖提在手中，軟軟綿綿，厚實、暄騰，輕輕捧在手里，把鼻子湊近去嗅一嗅，似乎能聞到里面蘊藏的香香的太陽光味道，同時還有印染老花布的油墨香，都一同鉆進人的鼻孔，讓人只想打噴嚏。這一種異樣的香，吸引著人，有想把頭埋進花棉襖里去猛吸一鼻子的沖動。三九季節，呵氣成冰，可是花布棉襖里所包裹的身體，永遠是暖乎乎的，讓穿的人屋里屋外進出自如而不畏手畏腳。

老花布上的圖案，是表達著強烈情緒情感的大花圖案，很民俗，但也有著大俗即大雅的鄉土真味道，絲毫沒有時尚服裝那雖精致而又不可避免的精雕細刻氣。棉襖上，一般是大大的鮮紅的牡丹花，如手掌般大小，朵朵恣意地開放在水綠或明紅的花布底子上，晃晃地，扎人眼;在疏朗有致的花朵之間，倒是還盤旋著些許威猛的飛龍或翔著幾只艷麗的鳳，全都是帶有中國傳統元素的東西，喜慶、吉利、養眼。村子里，不論孩子還是大人，穿起老花布棉襖，便背起了滿身的牡丹花與龍鳳，也背起了滿身的富貴與吉祥，在村子間走來走去，就晃得冬季枯寂的村子，跟著生動活泛起來，絲毫不顯肅殺寒冷。也有的小男孩子，父母單愛給他穿的是藍底碎白小花的花布棉襖，孩子精精神神、虎頭虎腦，身上的碎花棉襖顯得雅氣，加上虎頭帽與虎頭鞋，極像年畫里走下來的胖小子，惹人喜愛垂憐;而女孩子呢，穿著的是碎花紅底小襖，被穿著大紅牡丹花棉襖的年輕媽媽緊緊抱著，讓乖巧的小女兒，也成了自己的“貼身小棉襖”……

做棉襖的活，要趕在冬天來臨之前完成，否則，等起西北風了，家里的大人小孩，還穿著幾層單衣瑟瑟發抖，家里的婆娘便會被人恥笑，說是誰家的女人懶得如豬婆般，棉衣也沒做好，要知道，“十層單不趕一層棉”，冬天里是要靠這棉衣來抵擋冷氣的。在深秋的好陽光里，墻根處，就坐滿了懷里抱著做了一半棉衣活計的女人，咯咯啦啦說個不停，東家長、西家短，說高興了，間或像母雞般大笑一陣，手里的活計卻不停卻，飛針走線，刺啦刺啦……像暗地里在憋足氣，比賽著手藝的優劣高低;針腳的細密與棉襖成型后是否板正，都成了判斷婦女是巧婦還是拙老婆的標準。不過，最靜氣的是年邁的老大娘，戴著老花鏡，不聲不響，低著頭，細細地趕著手中的棉衣活兒，像極了一幅活雕塑。

時至今日，許多時尚的成品衣裳，如大衣、羽絨服等代替了曾經的手縫棉衣，但是，舊時的老花布棉襖的鄉味韻致與貼體的溫暖，是任何時候都難以忘記的……

（寧靜姿涵摘自《巢湖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