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極致”之美

慈文

離開西藏有一段時間了，心情已如波瀾不驚的湖面，平靜無波。每每回想在西藏的時光，仍令人回味。這是一片令人朝思暮想的雪域高原，無數的人都向往著踏上這片純凈圣地，見證最美的西藏！

西藏可以稱得上是地球上最為“極致”的地方，美得極致，高得極致，神圣得極致。如果你沒有到達海拔超過5000米的高度，沒有在空氣稀薄的地方感受過肺部的緊縮，沒有在耀眼的陽光下被冰雪反射照得無法睜開雙眼，沒有在急劇下降的溫度中體會漸漸變輕的生命，你將無法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很多人都說此生一定要去次西藏，可問他為什么非去不可，卻又說不出緣由。有的人為了美景，有的人執著于尋找信仰，還有的人在叩問聆聽另外的生命。每個人都不同，但是每個人都對這里念念不忘。我為什么來西藏？真的無法解釋，是向往什么其實也說不清楚，只是想來。我跟大多數人一樣，既不擁有信仰，也不因缺乏而去追求。西藏之于我，就是一個夢，想來看看。其實需要準備的東西并不多，就是要有勇氣出發，只要上了火車，很多問題都會解決的。

坐上開往拉薩的，四十二個小時的火車，開始慢慢體會這段旅途。去往拉薩的火車有種魔力，身體并不覺得疲憊，人一直處于興奮狀態中。火車穿過茫茫的可可西里，目光與窗外的藏羚羊不期而遇，翻過念青唐古拉山脈，被沿途的風景轉移著注意力，而相機卻無論如何也拍不出看到的美景。同車的旅客都特別活躍和親切，下火車時我們已經成為了朋友。

走出拉薩火車站，當身體與靈魂與腳下的藏地相觸的一瞬間，無論你來自何方，這濃濃的雪域風情都會馬上擊中你，讓你在一段時間里神情恍惚，如入夢境。而聚集了各地游客的仙足島民宿客棧，又時常讓你忘了身在何處，這片高原凈土，以及那里藍得令人久久無法忘懷的天空，使人無法拒絕。

拉薩是一個悠閑的城市。一早去茶館喝喝茶，去大昭寺磕磕頭，轉轉八廓街，到布達拉宮廣場曬曬太陽，優哉游哉。拉薩很特別，不得不承認，在商品經濟的大環境下，它正在改變，變得與內陸的城市沒什么區別，衣著、語言、交通、建筑、各式各樣的娛樂場所等等，不知道這是否是一種悲哀。但是它與內陸城市最大的區別，讓人欣慰的是，這里的民族對于自己宗教的信仰和發自內心的虔誠。

布達拉宮是目前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古代宮殿，被稱為“世界屋脊的明珠”，是青藏高原的標志。走進布達拉宮，幽深的廊道，錯落有致的殿堂，金光四溢的靈塔，數不盡的珍寶、佛像，看不完的壁畫、唐卡……仿佛走進了西藏的千年歷史長河。體驗藏族建筑的獨特意境，欣賞璀璨絢美的藝術珍品，諦聽慈愛的祝禱與唱頌，感悟精神世界里的純潔與寧靜，這一刻西藏千年的歷史，似乎全部濃縮在這里。

大昭寺供奉著文成公主進藏時帶來的釋迦牟尼12歲等身像，各地藏民前來朝拜。早上轉著轉經筒的藏民一路念經趕往大昭寺，寺外叩等身長頭的藏族人用行動證明著自己的信念，其深厚的宗教韻味，更是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到了大昭寺跟前，你會被無形地感染，這種為朝拜更為信仰的力量會滲透進你的皮膚，傳遞到心靈最深處。走318國道常常看到不少帶著行李磕長頭來到拉薩的藏民，他們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然后移到胸前，再匍匐在地，三步一磕頭。從家里到拉薩的路程據說差不多是10萬個長頭，有些要走上一年甚至更久。他們用身體一步一步丈量著身下的土地，朝著心中所向，他們與天地構成最美的畫面。有的人死在半路上，他們的親人或者隨行者都會取下他的牙齒，帶到大昭寺。在他們身上，你會看到信仰的力量、夢想的堅定、對大自然的敬畏。藏民們其實很有錢，一頭牦牛可以賣上萬元，一家就有好幾百頭。可是他們每年賣了的錢都捐到寺廟，只為給釋迦牟尼等身像鎏一層金。你可以不拜佛，但不可以不尊重信仰。

在西藏博物館感受藏傳佛教中最獨特也最精致的宗教藝術——“壇城沙畫”。每逢大型法事活動，寺院中的僧侶們用數百萬計的沙粒描繪出奇異的佛國世界，這個過程可能持續數日乃至數月。壇城沙畫選用特殊細沙砌成。由于沙是構筑世界最基本的元素，沙壇城難建而易毀，美麗而脆弱，轉眼就消逝，最能具體揭示世界“虛幻無常”的空性本質。沙壇城的制作需要數名乃至數十位訓練有素的僧侶合作方能完成。制作沙壇城的僧侶，都經過非常嚴格的訓練，每一細節都須牢記，不可自創。繪制壇城是一個艱辛而細致的過程，僧侶要戴著口罩，事先磨成小顆粒狀的沙子裝在特制的錐形容器里，通過或輕或重的敲打控制流量，將沙子漏在模板上，細細堆砌、勾勒，而且要全神貫注、一絲不茍，稍有不慎，就要前功盡棄。但是僧侶們嘔心瀝血、極盡辛苦之能事創作出的美麗立體畫卷，并沒有用來向世人炫耀它的華美。用沙子描繪的世界，在大型法事活動結束后會被毫不猶豫地掃掉，在頃刻間化為烏有……沙子會被裝起來分成兩半，一半交給參與儀式的信徒；另一半則撒入附近的河流中，讓流水帶著祝福流向大海，進而傳到全世界。有人說，壇城作品是為了表現生命的短暫易逝，它似乎在告誡我們，生活就是漫長的付出，短暫的收獲和失去的痛苦。

山上、湖邊、橋邊，有風的地方就有飄揚的經幡，它是飄動的雪域之魂。經幡上面都印有佛經，在信奉藏傳佛教的人們看來，隨風而舞的經幡每飄動一下，就是誦經一次。經幡在不停地向神傳達人的心愿，祈求神靈的保佑。五顏六色的經幡就于晨曦的寧靜中輕輕飄揚，它是一種信仰，一種虔誠，一種隨時間推移而醞釀于心底深處對世間祥和與祝福的祈求。

羊年轉湖，馬年轉山，猴年轉森林被認為是佛的旨意。如果能在納木錯繞行一周，便能得到無量的功德，并舍去惡習及痛苦，最后獲得正果。納木錯波光粼粼，水天一色，交相輝映，相得益彰，帶給人一種純凈的自然之力，有一份神秘的寧靜沉淀于其中。湖水沉默不語，來到這里的人們，一切的雜念似乎都能被消除，唯有用自己的虔誠，去感受那片神圣。

據說上帝曾經和藏民打賭，如果他輸了，雙方就交換住所，結果上帝真的輸了。藏民到了天堂才發現，上帝是故意輸的。這個像天堂一樣的神秘之地，這里有高山、大地、湖泊、陽光，這里有佛殿、經幡、誦經聲、朝圣者，這里有最純粹的信仰，最美麗的笑容，這里有最真實的生命，最震撼的風景。來到西藏后就深刻知道自己語言的貧乏，西藏帶給人太多的震撼。藍天白云、雪山草地、蒼鷹駿馬、牦牛羊群，這是風景，更是圖畫，酣暢壯美、蕩人心魄；寺廟輝煌、經幡招展、喇嘛經聲、余音繞山，這是風情，更是文化，充滿神秘，讓人感動。西藏，這個離天空最近的地方，遠離塵囂，給人一種洗凈鉛塵的美，明亮而干凈的色彩，讓人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你看著那棉花糖一樣的云朵，浮在半空中仿佛觸手可及。你看山的盡頭還是山，每座山卻都不一樣，每朵云也不一樣。每見一處都想拍下來，卻恨相機拍不出我眼前看到的美景。

《不負如來不負卿》中有句話深入人心，“每一個還沒有去過西藏的人，都深信有一天會踏上那片土地；每一個離開西藏的人，都深信自己還會回去。”一路走來，美麗的風景、淳樸的民風和善良的微笑，還有路上遇到的那些朋友都給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使這一趟旅行充滿了歡樂。西藏之行，喜歡那種在路上的感覺，我深深地被世界所呈現的不同和我們生活中呈現的張力所吸引。

其實我們真的需要旅行。如果不去接觸未知，感覺將變得遲鈍，我們的世界就那么小小的一點兒，就連好奇心也將消失不見。生活的日復一日，也局限了我們對生活的體驗。無法忘記那曾經的拉薩午夜，我和伙伴們一起悄悄爬上屋頂抽煙的情形，煙氣裊裊，星斗滿天。仰望這漫天遍野的藍，沒有人說話，不需要說話。漫天遍野的藍里，忽明忽暗的幾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