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戴妍雨 通訊員|黃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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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江往事
文|本刊記者戴妍雨通訊員|黃險峰
一次調研,一張國際和平文化名片,一座芷江城
2015年是中國人民抗戰勝利70周年,湖南懷化芷江縣城作為當年接受日寇投降的中國唯一陸上重鎮,吸引了來自世界數十個國家愛好和平的人士,來參加當地從2003年開始舉辦的“國際和平文化節”,這是第五屆,依然舉世矚目。只是,鮮少有人看到,有那么一群老人,這些年從來都是坐在電視機前,默默關注著這些鏡頭,且滿心欣慰。他是前芷江縣政協主席邱云桂,他是湖南省政協前文史委主任田伏隆,他是當年那無數個為之奔波過的省縣兩級政協人和芷江人。歲月長河啊,能否慢慢流,讓他們的記憶不要隨著逝去的年輪褪色,模糊,長眠……
八年烽火起盧溝,一紙降書落芷江。
距離湖南懷化市區僅37公里的芷江侗族自治縣,因“受降”而成名。有太多關于“芷江受降”的記載,字里行間充斥的是中國人民抗戰的血性、日寇兇殘侵略的罪惡以及世界反法西斯隊伍的團結,這是一首永遠唱不夠的和平頌歌。
一張“國際和平文化”名片,最終成就了芷江這座城市。可是,又是誰成就了這張沉甸甸的世界級名片?
故事似乎有點久遠了,久到青絲染雪,遠到沅水西流……
在芷江,中國人民在此接受日寇投降的歷史,人人都能說上幾句,這是無數英雄用血肉堆砌而成的歷史,他們不敢忘。
1945年8月21日,侵華日軍中國派遣軍最高司令官岡村寧次的代表今井武夫一行,飛赴湖南芷江洽降。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參謀長蕭毅肅代表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接受日軍洽談投降事宜。整整52個小時的洽談后,最終,今井武夫交出了侵華日軍的兵力配置圖,在投降備忘錄上簽字。
“一個在八年苦戰中爭得最后勝利的受降城市,如果只讓它炫耀一時,而不加以規劃建設,永留紀念,那就未免太辜負它的存在了。”
為了不辜負歷史,時任芷江縣縣長的楊化育在受降典禮舉行的地方——芷江七里橋磨溪口修建了一座四柱三拱門的“受降紀念坊”。1946年2月動工,1947年8月30日落成。落成之日,他們還特地囑咐芷江縣城內的一家叫做良友的照相館拍攝了照片。
七里橋是石拱橋,跨度不到100米,橋邊有一座石碑,上面篆刻著“日軍受降之地”六個大字;橋的對面,隔著湘黔公路(今為320國道)便是“芷江受降紀念坊”,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座二戰勝利紀念標志建筑,素有“中國凱旋門”之稱。
“和平未到絕望,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后關頭。”以白石砌成的芷江受降紀念坊,四柱三門,造型活脫脫一個“血”字,紀念坊上的數十字碑文,滿滿都是和平的味道。
然而,在建成后長達半個世紀的歲月中,它們卻鮮少有人問津,孤寂,冷清,蕭索。
“中國人民的驕傲卻止步于芷江人的驕傲,這不該是這段榮耀歷史得到的回復。”前芷江縣政協主席邱云桂回憶說,上世紀90年代末到20世紀初,芷江一度將相關的抗戰歷史資源列入“抗戰文化”課題,也曾嘗試以此為突破口找尋芷江走出大山的路徑。然而,幾年下來,并沒有多大起色,芷江依然是深鎖大山的芷江。
如何在和平時期盤活抗戰文化旅游資源?芷江一籌莫展。
2002年春節一過,邱云桂就以芷江縣政協名義向湖南省政協遞交了一份報告,直陳芷江面臨的發展困境。
時代沒有辜負歷史。
上世紀90年代,原湖南省政協主席劉正從省四大家齊力發展湖南的規劃里領到了“旅游”課題。彼時,湖南的旅游尚未被完全開發出來,原生態的美獨獨缺失一份文化的內涵,旅游文化在湖南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湖南省政協前文史委主任田伏隆挑起了這個擔子,歷史科班出身的他,對挖掘旅游文化資源這一塊尤為上心,而且這一挖就是數年,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邱云桂遞交報告為芷江尋求診脈處方之時,恰逢有人推介懷化新晃有大峽谷可以作為旅游文化來抓,田伏隆與省政協常委、省軍區副政委黃祖示等組成的調研組一行,臨時受命停靠在芷江。
當天上午,在芷江縣政協的一間會議室里,邱云桂帶著縣政協文史委主任蔣國經等,與田伏隆他們坐到了一塊。
多年以后,已經年近80的田伏隆,仍然記得當年在那個小會議室里發生的每個細節:“會議室桌子不大,我們五六個人坐在一起,邱云桂一談起芷江做抗戰文化旅游開發的瓶頸就著急,他不停地問大家,‘芷江的抗戰文化怎么就熱不起來?’”
“是啊,怎么就火不起來呢?”田伏隆不止一次到過芷江,對這段歷史也有過頗多研習,面對邱云桂等人的困惑,他深有同感:“當年,選在芷江這個并不出名的地方商討投降細節,主要原因是芷江建有當時的遠東第二大軍用機場——芷江機場,而且芷江是保衛陪都重慶的軍事重鎮,還是抗日戰爭取得轉折性勝利的雪峰山會戰、也就是湘西保衛戰的戰略總部。多好的資源!”
“既然不能超前看,那就干脆朝后看。莫打抗戰文化牌,要打就打和平文化牌!”在邱云桂的記憶里,田伏隆現場拍桌子叫出的這句話,即便歷經數年,仍舊讓他興奮。

▲芷江受降紀念坊
“和平文化”概念早在1989年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之思想中的和平”國際大會上被提出,已是耳熟能詳。而今,在這個小會議室里,它生長出了一種獨屬于芷江的希望。
當天下午,時任芷江縣委書記石希欣趕來政協又組織了一場座談。20來人,一張大方桌,數個小時。田伏隆拍案發出的聲音讓這一群芷江人徹底興奮起來。
芷江因受降而成名,境內有二戰時期盟軍遠東第二大軍用機場,抗戰八年間,這里起飛的飛機共擊毀過2600多架日機,擊沒和重創過44艘日本軍艦,擊斃過66700余日寇;芷江機場、中美空軍航空指揮塔、中美空軍俱樂部、受降堂桌椅、受降紀念坊等遺址遺物依然保存完好;2000年是“世界和平年”,各國都在圍繞“和平文化”尋找契機。
這些都是芷江的底氣,“芷江,或許可以成為中國的這個契機。”大家滿懷欣喜和期待。
以舉辦國際和平文化節來打造芷江和平文化新品牌,并以縣政協提案形式向縣委、縣政府提交,成為這次座談的定錘之聲。
邱云桂回憶說,這段時間“馬不停蹄卻收獲匪淺”。座談會后,縣政協便迅速擬定了提案內容并提交;縣委縣政府則是在多次論證研究后,層層上報懷化市、省政府;第二年,省政府便做出批準,“中國芷江·國際和平文化節”每兩年舉辦一次。直到第四屆后,方改為五年一次。
憂愁了太久,芷江人終于得以向全世界展示獨屬于它的那段歷史,不可復制,無可取代。
如今,五屆“國際和平文化節”過去,當年拍桌發聲的田伏隆卻沒有去過一次現場。問及原因,早已白發如雪的老人搖頭輕笑,湊近點,隱約能捕捉到一絲小聲嘀咕:“芷江走出去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