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親與姻親的角斗

朱子

前陣子，臉上被中醫繡了針，恢復中的小血痂，有些駭人，如麻臉婆子。

孩子爹挑事兒：“兒子，你半夜醒來，看到媽媽這個樣子，不怕嗎？”

正玩骨牌的兒子，貌似對這個問題很不屑，手眼絲毫沒有移位，無遲疑作答：“才不怕！”

其實，兒子4歲多那年有過一次，從一開始就沒有絲毫害怕的表現，每天還當我是個需要解救的媽媽，不吝賜予關愛，時不時還會扮吃驚：“媽媽.快好了啊！”

今年，干脆守在醫生邊上：“媽媽，我拉著你的手。醫生，不要弄疼我的媽媽啊！”

于是，打趣他們爺兒倆：“看來，這血親之所以比姻親牢固，不往高大上上扯，是因為血親很多時候是本能生理反應。無須考慮，比如‘兒不嫌母丑.對伐？”

聽得懂的，傻樂不語；聽不懂的，脆生生：“對啊。媽媽！”

生活中，不難聽到這樣的話：

“平時我老公跟他姐姐、妹妹關系不好啊，我還總中間說和呢！這一鬧離婚，見鬼了，他們緊密團結掉轉槍口，全沖我來了！”

“離婚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

第一型，血親的那種關鍵時刻顯身手，就像擱置在悠長歲月里的酒，不一定都是佳釀，但一旦開啟，醉倒的都是和著這歲月、彼此見證成長的兄弟姐妹。因為那種拋卻自身的痛飲，不需要任何權衡，是本能。

而姻親中要出局的那一位，不用西出陽關，就算同在望京小店擼串兒，也是路人了。

要出局的人，大可平和微笑，要是氣難平，真是成心難為自己了。

“至親至疏夫妻”，享得了至親，就得擔得了至疏，姻親原本如此。

想想你和老公，以前在自家溫柔鄉里，念叨大姑小姑長短的時候，他們的血親可曾有半分更改？血親的細水長流，若水滴石未穿，只是因為石未現。因緣際遇，你若剛巧成了那擋路的石頭……我去他嘞，任他們穿過去好了啦。

第二款，離婚只要孩子的。這種血親的選擇，如此義無反顧，足可見在姻親灰飛煙滅的剎那，血親堅實的存在與價值的彰顯。只是，必須備注一句，放手的一方，不一定愛就淺。生活中有這樣爸爸，放手轉身，淚眼婆婆：兒啊，努力加餐匆念爹

以上一型一款，當屬極致。因為，若都牽扯到孩子，這種姻親的處理就如冷暴力，遮掩不住，想繞過孩子都難。而那些利用網絡微平臺傳達火熱姻親暴力的，更是讓人看著出汗，還為孩子捏把汗。孩子和雙方都是血親，讓孩子在血親中不得舒展，必是成長之痛。

這么看來，只要角斗，姻親貌似都輸得很難看，血親帶著天生的強生的優勢。這感覺，說句不中聽的，像古羅馬的角斗，人與獸斗，野蠻娛樂。

可是，姻親的終結，真的需要那么多血親幫手嗎？真的非要血親非此即彼的取舍嗎？大家又不是角斗場的看客，非看到縱橫馳騁、所向披靡才過癮？非聽到殺聲震天、歡呼雷動才帶勁？非得橫掃了亞平寧半島才舒坦？

如果非要角斗，我倒覺得血親和姻親，習錫林郭勒草原之角斗傳統，亦舞亦斗，是正途，舞是根。這角斗，最好玩的是，身著蒙古袍的兩個小假人擺好摔躍姿式縫在一起，穿在一位表演者身上。歌聲起，鼓點響，抱、踢、鉤……表演者都是技巧，假人都是假招子。

想想，不管你的婚戀處于何種狀態，每一個人身上是不是都背著姻親、血親兩個小假人？擺弄不好這倆貨，你也消停不了；他倆魚水情深了，你是不是感覺特輕省？

所以，當背上這倆貨，真干起來的時候，真得學著用角斗技巧。只是不管動用任何角斗技巧，都最好有一個前提：這是舞，是表演，是生活；沒有你死我活，只有你進我退。姻親的敗北，是給血親空間；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姻親可以怒放在剮處，血親可以放風箏和眼量同時高飛。

當然，生活中大多數人背上的這倆貨，相處還算融洽。所以，漢字之趣也在這兒駐足了，“角斗”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是“斛”，容積單位，量糧食。先不管它1斛到底是5斗還是10斗（這P大的事兒，唐宋兩朝貌似都干架），至少為未來，為當下，咱得謹記那句老話兒：

“孩子是前世修的，種子是隔年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