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角
誰能拿走流螢的馬燈
我很想追問
之前,誰看見過
一種光從胸膛里亮出來
一個玻璃人停不下奔跑
像一個交警,為迷路的夜晚
發放馬燈
我努力過
用一只玻璃瓶收留那些流浪的燈火
照亮我清貧的書本
每次,那些燃燒的軀骨
一碰觸我的指尖,便紛紛自殺
熄滅自己的生命
黑夜不斷重復
光,不可再生
我敬佩那些燃燒生命的飛行
四十年前,它就告訴我
今天的詩歌,可以成為黑夜的部分
但終究拿不走流螢的馬燈
秋后的田野
稻谷被收走了,稻草卻留了下來
像一個人的腸子,東一堆,西一堆
被扔得到處都是
一次次從田埂上走過,我突然有了
一個劊子手的心境
我真的不忍說出,秋后的田野
像一個身首異處的人,一個被開腸破肚的人
坐在良知的石頭上,我直白地
說出大地的疼痛
秋后的田野虛弱如產后的孕婦,人呀
不能如此對待一個向你掏出了心頭肉的人
感謝秋天保留了夕陽的火種
我愿做一個瘋子,一點點
喚醒那些沉睡的精靈
讓它們跟在我身后,燎原成一片海
用一場焚燒和焚燒升起的孝布
為當下的現場,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