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水中寫意的腳步

桃花峪觀水

暮色蒼茫，濕氣凝重

空泛，寬闊，水天合一

故道迂回曲折，漫出

叢草的記憶

結繩記事，你想起

鉆木取火

智慧巫術般地

閃過，蒼涼的大地

空谷悠遠，你聽到了

哀婉的鳥鳴，你流出了淚

一片衰草中，布滿了

昭成寺殘缺的瓦礫

古吹臺懷古

秋風，圍著古臺

吹奏著悲涼的琴歌

落葉，打著旋兒

覆滿沉寂的院落

三個人，像三條線

突然交匯于一點

斑駁的竹影中，是誰

還空仰著高貴的頭顱？

空了，一切都空了

精神、肉體，連同

覆滿激情的雕塑

沒有什么能改變，沒有

殘缺的石碑、傾斜的古柏

止于師曠的陽春和白雪……

都無足輕重了

如灰塵，如黃土

如陽光中那個賣香火的小販

懶洋洋地對我們說請炷香吧

劉希夷墓懷古

一路泥濘。連馬自達

也有點心酸。僧人無容，

遙指衰草中的荒冢。

淚，有些涌。心堵，

只是殘雪，為亂石鑲邊，

露出光陰的崢嶸。

你已睡不醒那一場噩夢，

星光下，一條裝滿黃土的布袋，

正在趕制陰謀和死亡……

花依舊，寺未空，

只是，再也無人填詞

代悲白頭翁

清明山水圖

一陣小風就是一次親吻。

花香，并未圖謀。不軌的

只是蜜蜂，春愁不是小秘密，

一堆堆枯葉，早已露出了

山路的內褲。

山神不說話，只用山泉

兜圈子，一會叮咚作響，

一會鴉雀無聲，想想吧，

我們的天性，也是愛和往事

捉迷藏。

記憶土鱉死了，總是糾集些

小感慨，來查理智的賬，

淚呀，恨呀，又能把野花怎么樣？的確，我們不能把山峰想得

比人心還陡。

不妨說，山路就是蚯蚓

當我們攀到山頂時，才看出

它的原形，這一點，

山霧笑彎了腰，險些讓幾塊

突兀的巖石，墜了崖。

神農山寫意

本地的抽象只剩下

滿屋的酒精、嘔吐物和沉睡的商隱

悄無聲息。野花翻不開

水泥的小夾襖，硬是硬了點

但哪里的現實不都如此？

扣子再急，也解不開

自身的思辨，糾結不是

技術頭上的虱子，更別想

打腫幾個瘦瘦的詞

來充胖子。真相不真，

假象不假，新浪微博的翅膀里

沒有新浪，說到底

暗流，只是一頂變了色的帽子

而我們在帽沿外喝酒，

不停地攪和農莊的靜，并把

一座山空出來用于狂吼？

石漫灘暮色圖

湖水把靜涂在我身上，

接著，風并沒有罷手。

它的想法是繼續往里涂，

直到湖天一色，露出耀眼的水燈。

這不是個小任務。它需要

裝修師傅和幾把輕巧的小批刀。

純體力活累著呢，

所以化了妝的路燈，就早早地上了場。

跑龍套的，還有那些嫩柳樹，

脫光了所有葉子，在湖邊玩性感。

而熟視無睹的小販，干脆把叫賣

直接搬進了耳朵……

這一切，毫無分寸感，

猶如我顫抖的筆。它時而添油

時而加醋，一些不安分的詞，

趁機逃離了我的靈感。

在天池

一群人上來了，又下去

只留下我，獨對天池

雨霧，是瀑布的神

濕了誰的心

我坐在石頭上，累

白云飄過，只想伸手抓上幾朵

讓我像一片樹葉，光合吧

初冬的陽光有晚秋的曖昧

我一層一層地

澄清自己的錯覺

遠山凝碧，有幾滴鳥鳴

緩慢地落下

龍潭溝

連陽光也撈不起水中的落葉

有幾股溪流繞過了巖石上的青苔？

魚群驚散了，導游的小喇叭

過吵，過鬧

幽秘被什么撕開了一個口

我們進去才發現，一排竹筏的錯愛

模擬風，追追云吧

和不知名的花草握握手

一歲一枯榮，那氣息

多么新鮮，會暗留指尖

洗個澡吧，在天池

鳥兒會給我們騰出巢

住下吧，住下該有多好

學幾句鳥語，沒準會成為神仙

情人谷

一山紅葉，亂點了

晚秋體內發育遲緩的鴛鴦

這使得，暖暖的初冬

抽象得像一段曖昧的紅頭繩

它繞云三匝，纏彎了一個山谷后

又系上了我的倦與憂

坐在石頭上，看，藤連著藤

一個人想心事——

兒女情仇，江湖紛爭

問天下，青梅煮酒者為誰？

——風伸著無數小舌頭，舔來

我只好攤開觸覺，在皮膚下

你也想讓石頭懷孕嗎？

影子里的小我，突然開了腔

哦，情人谷，我不是在

金庸的小說里，我是在西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