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文
1958年9月,我從南京林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江西省農林墾殖廳工作。當時省政府規定:大學畢業生剛到工作崗位時,必須到農村勞動鍛煉一段時間。因此,第二年我被安排到省屬蠶桑墾殖場翰坪大隊第一生產隊(位于新建新祺周)勞動鍛煉,時間為6個月。
翰坪大隊是國營蠶桑墾殖場所屬的集體所有制單位,以種水稻為業。我到達該隊時,正是隊里栽早稻的緊張季節。農民兄弟每天凌晨三四點鐘起來拔秧,直至上午8點鐘回家吃早飯:飯后又立即挑秧到田里栽插,中午吃飯1個小時,晚上天黑了才收工:一天勞動時問在12個小時以上。
第一天,隊長不忍心天沒亮就叫我起床,吃過早飯后我才出工。插秧這農活我從未干過,看著農民兄弟姐妹插秧,真叫我開了眼。他們抓起一把秧,迅即把綁秧的稻草解開,左手抓住一把秧苗,右手把分出的幾根秧苗插進田里。每秒鐘要插1~2次,看上去就像雞啄米一樣。而我呢,剛插1株他們大概已經插了十幾株。不到1個小時,我的腰已痛得直不起來了,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我站起來伸伸腰,但看到農民兄弟飛快的動作,又不好意思“偷懶”,只得彎腰再插。好不容易堅持到天黑,我覺得自己全身像散了架似的,連走回住處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回到住處,我就躺倒床上,全身每一處筋骨都痛得火燒火燎的。隊長和農民兄弟紛紛前來看望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隊長說:“明天休息一天吧!”我想:為什么農民兄弟像沒事一樣,而我會如此嬌嫩,累成這樣?這說明我太缺乏鍛煉了。于是我告訴隊長:“明天一定和大家同時出工。”
第二天天沒亮,隊長真的喊我出工了。我趕緊支起身子,迷迷糊糊地跟著大家下田。這天全身比第一天更痛更累,覺得隨時都有可能一屁股坐到水里去。但我想起離開機關時廳領導的指示:“這次去農村勞動鍛煉,一定會很辛苦。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年輕人必須在艱苦中鍛煉自己。”于是我咬緊牙關硬撐著,再苦也要堅持到底。就這樣,我天天早出晚歸,直到第四天,身上才不覺得那么痛了。“春插”連續干了10多天,憑著我年輕身體好,總算闖過來了。
七月下旬開始的“雙搶關”,是一次更嚴峻的考驗。夏季烈日當空,室內氣溫都在攝氏三十八九度。在太陽下割禾,汗水就像不斷線的水珠,一個勁地從身上每一個毛孔冒出來,流遍全身,滴入土中。“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古人的詩寫的太貼切了!我不但全身酸痛,臉也曬得像黑人似的。“雙搶”時間比春插更長。我又一次嘗到了苦和累的滋味。
在過“勞動關”的同時,我也經受了“生活關”的考驗。和貧下中農“同吃同住同勞動”。這是下農村前領導對我提出的基本要求。來到翰坪大隊第一生產隊,隊里安排我住在一戶貧農家里。他家的房子很小,用竹篾隔開的半間算是“廳堂”的地方,鋪了我一張床。床位就占去了“廳堂”三分之一的面積。屋里整天跑著雞、鴨、豬等畜禽,還有許多小孩圍在身旁吵個不停。吃飯是在各家各戶派飯,我交糧票和錢給他們。能否克服生活的難關,在當時我是把它提高到愿不愿與工農相結合的高度來認識的。
到農村勞動鍛煉。我覺得不應單單是勞動,幫助農民學文化,也應是我這位大學生應負的責任。當“春插”結束時,我和隊長商定:隊里開辦夜校,動員社員參加學習。沒想到,年輕的社員學習積極性非常高,第一天就來了10多人。在半年時間里,見縫插針地學習了40多個晚上。我為農民兄弟也做出了一點點貢獻。
到10月底,6個月的勞動時間結束了。大隊黨支部在給我的鑒定中,高度評價我的表現。回到廳里,我也得到了廳領導的好評。這次到農村勞動鍛煉,對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培養刻苦耐勞精神,在以后的工作中勇于克服困難,都大有裨益。如今幾十年過去了,我還時時念著這次有深遠意義的勞動鍛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