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鵬
《一念天堂》是“沈馬”組合的第二次熒幕嘗試,和《夏洛特煩惱》的普遍好評相比,該片自上映以來,觀眾對其評論成兩極分化趨勢。有些觀眾認為《一念天堂》關注到社會上的現存問題,在喜劇中揭示了深刻的人生哲學,而有些人則認為該片的笑點不足、情節不連貫。男主角沈默是一位演技極高的人,曾經協助警方辦案。在得知自己身患重病后,他重新思考自己人生的意義,決定利用自己的演技做些真正有用的事情。在生命的最后時光,他遇到了單純堅強的網絡歌手馬曉麗。從利用她到保護她,他終于明白了人生的意義,但是他的生命也結束了。影片用幽默的方式諷刺了現代社會中的拜金主義者的丑陋形象,但是也籠罩著一層悲傷的氣氛。
一、 現實社會的戲劇化表現
《一念天堂》深深植根于現實生活,劇中許多人物的形象都與現實生活中的形象有所對照。影片開頭,生動的塑造了一個公司內的眾生相。有巴結領導,用錢上位的下屬。有積極和領導自拍的美女,有說風涼話的同事。而那句“還有六個月您就過生日了”深刻地諷刺了現實生活中某些下屬為送禮想出的各種理由。結果沈默在臺下瞬間從溜須拍馬的下屬面成了霸氣側路的臥底,而那位高高在上的領導只不過是警方通緝的罪犯罷了。故事就由此展開了。劇中沈默飾演了多種角色,他只是努力地扮演好所有的角色,卻并不真正思考扮演這些角色的意義。他是送外賣的、是公司職員、是藥廠老板、是餐廳服務、還是日本第一武士,卻唯獨不是他自己。在他查出自己身患重病之后,他決定用最完美的表演來作為人生的謝幕。他和好友潛入制假藥的公司和電話詐騙團伙,通過自己高超的演技迅速獲得他人的信任。這兩家公司的行騙手段看起來并不高明,但是卻精準的利用了消費者的心理。馬曉麗是一個網紅,憑借唱歌點贊維持生計。她的相貌不夠出色、經濟也不夠寬裕,房子都要和別人合租,但是卻依然通過天使基金會給那些身患重病的人捐錢。她善良、堅強、勇敢,但又成為了一次次被欺騙的人。沈默給了馬曉麗減肥藥,馬曉麗嘴上說不相信但是回家之后還是忍不住嘗試。制假藥的公司就是利用消費者減肥沒有毅力但又愛美的心理進行詐騙。馬曉麗第二次被騙是沈默的電話詐騙,他在電話中謊稱自己是天使基金會工作人員,說馬曉麗的善款因信息錯誤而不能到達,順利地騙取了馬曉麗的個人信息實施詐騙。其實電話詐騙的手段已經多次被警方披露,廣大民眾警惕意識也大大增強了。但是當騙子以官方的名義進行質詢時,民眾的警惕性就降低了,在加上馬曉麗心系需要用錢的重病患者,自然也就成了沈默的網中魚。觀眾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認為這些公司的行騙技術并不高明,可是一旦置身其中就會被騙子牽著鼻子走。影片也是用夸張的表現形式向觀眾提了個醒。現代社會中,互聯網的發展越來越迅速,網絡詐騙的手段也越來越高明。影片中沈默的欺騙表面上沒有用到互聯網,實際上都是有互聯網的高科技進行支撐。
影片涉及了現在非常重視的食品安全問題和有些老年人“碰瓷”的事件。沈默作為餐館服務員,他口中的哥和嫂子為了賺錢,運用劣質的原材料。沈默和杜宇默契配合,上演了一出食物中毒事件,嚇得他哥嫂躲回了鄉下。沈默更是借此表現英雄大義,想通過哥嫂為自己母親郵錢而進行詐騙。可是他的哥嫂面對這位救命恩人的請求則是以信號不好為由掛斷了電話。影片用戲謔的敘事對于社會上現存的黑餐館進行了無情的諷刺。影片中另一處無情的揭露則是發生在兩位老人身上。老人本是社會上受到尊敬和照顧的群體。但是影片中的兩位老人卻是埋伏在停車位旁故意被車撞來訛錢,有就是北京話中的“碰瓷”。影片中用夸張搞笑的手法來表現這一情節,兩位老人前后夾擊同時躺下,讓司機無處可退。針對社會上曾經出現的老人跌倒,扶不扶的問題,影片進行了喜劇化的詮釋。對于這兩個事件,影片雖然用搞笑的表現手法,卻表現了對于社會良心的拷問。在影片結尾經營飯館的哥嫂也決定改邪歸正,不再做坑害顧客的事。
二、 人物悲喜交加的命運
《一念天堂》中沈默和馬曉麗是最主要的搞笑擔當,但觀眾在歡笑的同時也有對人物命運的慨嘆。沈默一直在扮演著各式各樣的人,表面上常常是笑的,諂媚的笑、放肆的笑、虛偽的笑。他曾說:“笑是人類最高級的語言。”與真正的語言相比笑表達的情感更為豐富,隱藏的情感也更為豐富。在他的笑容背后,是他獨自面對病魔的孤獨和脆弱。沈默的內心是自負也是自卑的,他喜歡掌控感,他想掌控自己的人生,甚至別人的人生。因此他放棄治療的機會,重病在身的他依然要求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要熟練操縱自己的身體。可是鼻血總是不爭氣地流出來,顫抖的雙手頻頻對他亮起生命的紅燈,但他總是固執地說戲不能停。看起來沈默是影片中的大boss,所有的人,詐騙團伙、馬曉麗、杜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是他卻無法掌握自己。沈默雖然一直在表演,這在生活中看起來是一種欺騙,可是他卻不為了金錢、利益。放在賬戶上的金錢他一直沒有作為己用,騙哥嫂的錢最終也歸還。當他意識到馬曉麗真的是一個善良的女孩之后,他把錢還給她,為了救人他還深入虎穴。他聰明、幽默、勇敢還武功高強,可是在他短暫的一生中,卻始終沒有明白人生的意義。影片中他內心獨白概括了他這一生:“人生必須有意義,我不知道我人生的意義是什么,我只知道要讓自己的每一個角色,都得到別人的認同。”他做到了,也窮盡了他的一生。沈默深知自己表演的能力,他享受著舞臺,享受著扮演各種角色。可是當馬曉麗真摯地對他說:“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我的心。”沈默只是玩笑著逃避:“姐,你說的是臺詞吧!”馬曉麗也迅速地回應道:“啊,明天考試用的,我練練。”這段對話,最真實地反映了兩位演技卓越的人內心的糾結與掙扎。沈默不是不明白馬曉麗的心,只是他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當他所有的角色都扮演完,該扮演自己的時候他退縮了。他早已為自己規劃好了一起道路,當他轉頭離開,內心的獨白暴露了他的懦弱——“幸虧說的只是臺詞,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如何告別這個舞臺。”為了逃避,他選擇用馬曉麗的謊話來欺騙自己。沈默最終選擇用跳樓來結束自己的生命,他再一次拒絕了馬曉麗的電話。電影通過蒙太奇的手法,將他的墜落表達得緩慢而凄美。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好像忘記扮演了自己,可是生命已經不可挽回。而另一邊馬曉麗還戀愛中的女生,回想我們的相遇,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馬曉麗的悲情命運。
馬曉麗是一個網絡歌手,在她認真演唱的時候常常有人丟她雞蛋,可是她都真心感謝那些支持她的觀眾朋友。年級已經不小的她還是堅持要考電影學院,希望實現當一個演員的夢想。馬曉麗是生活在大城市中低層人物的代表,她誠實,不會為了錢去做黑心的生意;她沒有沈默的精明,被騙光卡里所有的錢也只能躲在角落里哭泣;她賢惠,操持家務是一把好手;她也好面子,出去見人總穿著不舒服的高跟鞋。她是一個網紅,但卻不像影片中那些漂亮女孩為了金錢出賣自己。馬曉麗相信愛情,也勇敢地追求愛情,可是她終究什么也沒有得到。馬曉麗永遠相信愛情、相信夢想、永遠堅持自己為人處世的原則,永遠樂觀地面對生活給她的一切打擊。這正是她的過人之處,也是造成他悲劇命運的地方。在花紅柳綠的網絡世界里,馬曉麗真的如一朵清水芙蓉。因此在虛擬世界里,人與人之間的尊重消失了,觀眾將馬曉麗當成笑話紛紛喝倒彩。如果說網絡歌手僅僅是馬曉麗賺錢的工具,在現實的生活中,她想成為一名演員,可是卻多次名落孫山。她所有的積蓄都被騙走,但只能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沈騰和馬麗在采訪中這樣說道:這不會是一個非常搞笑的電影,在看劇本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因為這個人的命運本身就是悲劇的。而馬麗也認為,《一念天堂》中的馬曉麗是第一個不用她去故意搞笑的角色,因為馬曉麗就是一個生活在現實中的人物。
影片中,沈默將錢偷偷還給了馬曉麗,而且對馬曉麗萌生了愛情的情愫。這也是兩個內心善良的人孕育的最美的情感。影片并沒有交代馬曉麗的結局,她是否考上了電影學院,發現自己的錢失而復得她會有怎樣的表現,面對沈默的死,她又會有什么反映。這些問題都留給觀眾自己去想象。馬曉麗這個人物的命運無法用簡單的悲或喜來衡量,但她內心的善良樂觀也許會將所有生活中的悲痛化為喜悅。
三、 荒誕的敘事手法
影片的敘事手法即為荒誕,沈默常常瞬間變成另一人,進入另一個場景。黑色幽默,是一種荒誕的、變態的、病態的文學流派,把痛苦與歡笑、荒謬的事實與平靜得不相稱的反應、殘忍與柔情并列在一起的喜劇,20世紀60年代美國重要的文學流派。從1985年以來,黑色幽默的表現方式經常運用到我國的電影中來,代表作有《瘋狂的石頭》《我的唐朝兄弟》等。《一年天堂》的導演和編劇正是曾經參與《瘋狂的石頭》的編劇張承。
《一念天堂》的敘事方式頗為跳躍,影片中并沒有交代沈默選擇各種角色的具體原因,沒有交代他怎樣完成眾多的角色轉換,只是通過沈騰快速行走換衣的鏡頭來實現場景切換。各種角色之間是并行的,沒有必然的聯系。唯一的聯系就是沈默本人,而這也只不過是他舞臺中的一部分角色而已。這樣的敘事方式看似荒誕,實際上大大增加了電影的敘事密度也凸顯了人物形象。讓觀眾將注意力集中到沈默扮演的角色影片塑造沈默這樣一個人物形象,本身具有一定的荒誕色彩。在現實生活中,幾乎不會出現同時扮演這么多角色的人。編劇刻意地讓一個人具備充當任何角色的能力,將可敬可愛、可悲可嘆全賦予他一個人。這種極致的表現手法恰恰揭示影片的主題,生活中最重要的角色實際是自己。影片中揭示的很多騙術讓觀眾大跌眼鏡,雖然是通過騙子的角度進行介紹,但是卻并不具體表現行騙細節,反而更能提醒廣大觀眾提高警惕,仿佛暗藏著許多公益廣告。
結語
影片中通過表現平凡人物的悲喜交加的人生來揭示深刻的人生道理。生活是個舞臺、人生是場大戲,沈默扮演了太多角色,卻唯獨沒有演自己。作品以沈默的生活為線索,告訴觀眾不要在紛繁復雜的社會中迷失,要認清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