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了,一枚黃色的銀杏葉,旋轉著落到他的腳下。他正站在公園的鵝卵石小道上,兩旁都是樹。銀杏樹。樹葉呈心形,枯黃時,適合撿回來夾在書頁里。他抬頭看了下天空。瓦藍瓦藍。一往無際。只在西北角上,有一小片云彩,如同一個好看熱鬧的孩子,伸著脖頸,站在那里。
下午兩點。
他看了看表。其實,他就是不看表,也知道時間。這么多年,他對時間的感覺,比對愛情的感覺還好。當然,也有比對時間感覺更好的。但那不是他心里愿意的好。比如跟在林廳長的后面,他能準確無誤地感覺到林廳長的許多想法。要喝茶,要車子,不喜歡某個來匯報的人,想見誰……他的感覺一次次讓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往往是,林廳長剛剛大腦中萌生出一個念頭,他已經(jīng)先于林廳長寫好了開端。這種感覺是經(jīng)過二十年的磨合才有的,在廳里,他從不宣揚和解釋這種感覺。他只將這種無與倫比的感覺,外化到對于時間的感覺上。他感覺中的時間,與現(xiàn)實中的時間,最大的差距是三分鐘。那是一次陪林廳長到北京開會。他們住在賓館里,上午九點有活動。而廳長在此之前另有安排。那么,時間的把握就很重要。但是,那次他是九點零三分才提醒廳長的。結果,廳長差一點遲到。廳長與他是大學同學。同系,同班,同寢室,上下鋪。畢業(yè)后同時分到文化廳,在同一個處室工作。一直到現(xiàn)在,二十年了。據(jù)說這種概率只有十萬分之一,卻讓他與林廳長攤上了。攤上這種概率,說不清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