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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生挑著一擔柴,從大山深處走出來的時候,正是一個春天的早晨。
這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各種花都開了,鳥兒們歡快地鳴叫著,空氣中彌漫著山花的芬芳和青草的氣息。才下過一陣子雨,小溪流里的水漲了,卻仍清澈透亮,活潑奔流。在這樣的環境里,伏生感到無比輕松,連肩上的擔子柴,似乎也沒有了重量。他學著鳥叫,聽著風兒呼吸,邊走邊玩,不覺就來到了村頭。
見到村舍,伏生頓時感到不自在起來。他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幾乎和乞丐差不多,在村里人面前,還真有些自慚行穢。
伏生最怕聽到狗叫。這年頭,連那些狗日的狗們,也學會了以貌取人。見到衣著光鮮的,就知道多半是村里的貴賓,一個個都迎上去搖頭擺尾地親熱;若遇見伏生這樣衣衫不整的,大概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非偷即盜。為了引起主人們的注意,它們便一起狂叫起來。狗一叫,村里的女人們就會探出頭來觀望。她們的男人,大多外出打工,莊子里難得有多少新鮮事物,即使走村串戶賣貨的小販,也很少光臨,一個個正悶得慌。她們喜歡你一言我一語,放肆地議論著他這個村人眼中的“奇葩”。
她們并不知道他叫伏生,只曉得他是貴州的,所以都叫他“貴州娃兒”。
那個一臉不屑,說:“造孽個屁,你看他精壯壯的小伙子,哪兒找不到錢,卻要躲在這大山里的巖洞里住著,還不是好吃懶做的貨!你要心痛他,就把你家男人的衣裳找兩件送給他,晚上好讓他陪你睡覺。”
每逢這般,伏生心里七上八下,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惟有趕緊加快步伐,從女人們的笑罵聲中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