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二

尤今

一直相信，幽默是一種代代相傳的因子，這個遺傳因子，到了我家老二，轟轟烈烈地發揚光大。

高，闊肩，長手長腳，眼睛彎彎的，老是在笑。他的幽默，來自他的敏銳，對于別人所說的話，總能立刻抓到“發揮點”。

有天晚上，月亮驚人地圓、驚人地大，美艷不可方物。他站在庭院里，喊我去看。我一看，心醉難抑地說：“兒子，快點許愿。”他嗤之以鼻：“月亮哪管許愿這碼事！流星才管！”說著，兀自回屋去了。我獨自坐在星空下，欣賞月色。幾分鐘過后，他站在大門處喊我：“媽媽，您不要貪得無厭啦，一口氣許下那么多愿望，月亮又不是電腦，哪會記得？”

電腦壞了，囑他修理，他一面修，一面說：“兒子經久耐用，永遠不壞；哪像電腦，三天兩頭給您找麻煩！”

他在外面興致勃勃地買了一只椰子回來，拿廚房的菜刀胡亂去砍，砍缺了一道口。我自然嘮叨不休：“一只椰子才多少錢，一把菜刀三十多元，你的經濟邏輯也太差了吧……”他突然溫柔地看著我說道：“媽媽，您嘴巴不累嗎？”我氣呼呼地應：“難道你聽累了嗎？”他不慌不忙地說：“不累，不累，怎么會累呢，我左耳不進、右耳不入呀！”

他大學暑假去打工，領了微薄的津貼后，給了我50元。我一直不舍得用，放在塑膠套里。一日，向他出示，他一臉認真地問：“媽媽，為什么不拿到花園里種？”

有一次，他哥哥當眾放屁，正覺尷尬，他卻閑閑地說：“哥哥，你幾時開了一家煤氣公司？煤氣充沛而外泄，成就不小呀！”

偶爾說笑話說得過火時，我警告他：“我翻臉了！”他立刻跳到我后面去，我說：“干什么？”他應：“幫你把臉翻回來。”

買了著名的小食，我吃不夠，去夾他碗里的，他大度地說：“您拿您拿，我不介意，我是個好人。”我邊吃邊挖苦：“好人？看不出！”他說：“媽媽呀，我不是老早就說過，請您不要以貌取人嗎？”我討得便宜，快活地笑，沒想到他卻定睛看著我，說：“媽媽，您看起來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哇，棋差一著，滿盤皆輸，真是上得山多終遇虎！

生活里碰上不順心之事，悶悶不樂，他靈活運用各種各樣的說辭來開解我，末了，一臉正色地說：“你以前就是這樣教導我們的呀！”我頓時眉開眼笑，問：“我真的有講過這么精彩的話嗎？”他毫不猶豫地應：“當然沒有啦，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讓您居功，逗您開心而已。”

今年情人節，兒子約我上餐館。我意興闌珊地說：“浪漫節日跟你外出用餐？超級悶呀！”他應：“您悶？我慘咧！”我一想，果然。于是，阿悶和阿慘，快快樂樂地到餐館去大快朵頤了。

幽默，是潤滑劑，是點綴品，是語言的珠寶，是生活的鮮花。它能化干戈為玉帛、化戾氣為祥和。最重要的是，它提升了生活的品質，為每一個日子添上閃閃發亮的釉彩，也使每一個時刻都充滿意想不到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