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亮

2008年到2009年間的農民工“返鄉潮”之后,就近入學帶來的隨遷子女返鄉潮卻又再次涌動。專家指出:農民工返鄉子女群體或將長期存在,展現出的問題也逐漸暴露,農民工返鄉子女就學將成為長期性問題。
新一波農村子女返鄉潮
2月24日,海南省保靖縣清水坪學校,返鄉農民工子女用上了免費新教材。春節過后,大批返鄉農民工選擇本地就業,返鄉就讀學生人數陡然增多。該縣積極采取措施,為返鄉農民工子女就近上學開辟“綠色通道”,近4000名隨農民工返鄉的子女順利在家鄉繼續接受義務教育。
同一天,安徽省歙縣積極為返鄉農民工子女辦理轉學手續。臨近春節,歙縣部分外出務工農民陸續返鄉,其子女也隨父母返鄉就讀。回鄉就讀的學生較往年有較大增加。歙縣教育局制定落實了“簡化手續、就近入學”的工作方案。面對家長詢問,學籍管理辦事員熱心告知國家政策及轉學流程,熱情幫辦轉學手續。全縣各學校在寒假安排值班人員,接收進城務工隨遷子女就讀后,登記基本信息,及時為每一位回鄉就讀學生建立成長檔案,包括學生的學習情況、身體素質、家庭基本情況、家長務工單位及聯系方式等信息,確保隨時能與家長聯系溝通,跟蹤管理。歙縣教育局結合實際采取的這些舉措,為全縣返鄉農民工子女轉學回鄉就讀開辟了“綠色通道”,得到學生家長及社會的好評。
四川省南江縣正直小學為返鄉農民工子女搭建了入學平臺:健全工作機制,幫助返鄉農民工子女解決入學后課程對接、學習生活等問題,確保返鄉農民工子女回鄉讀書時的在校生活順利;加強宣傳,有效通過宣傳欄、通告、村社干部會議等進行農民工子女入學政策、學籍管理、入學手續辦理、貧困農民工子女資助等政策宣傳;建立綠色通道,對返鄉農民工子女進行全面調查摸底、集中登記、統一標準收費、科學分班,盡力解決其所需的教育教學設備、教科書等問題,采取措施緩解班額容量,保障學校正常的教育教學秩序。
隨著義務教育基金入學政策的展開,曾經隨父母居住在各地城市中的農民工隨遷子女陸續返鄉就學;但是,他們的返鄉路,并非順暢。近一兩年,出現了新的農民工子女返鄉潮。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就近入學政策的實施。與當年農民工返鄉潮不同,這一次有很大一部分返鄉學生,是獨自返鄉的。在回歸故鄉之后,農民工返鄉子女普遍存在著日常生活與學習的不適應,深層次存在著他鄉與故鄉、流動與留守、出離和融入等文化適應及沖突問題。
教育部:返鄉入學零障礙
2015年3月的兩會期間,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舉行新聞發布會,介紹農民工工作有關情況。談及保障農民工隨遷子女平等接受義務教育,教育部副部長劉利民表示:下一步將進一步擴大城鎮義務教育容量,將隨遷子女義務教育“全納入”。
談及保障農民工隨遷子女平等接受義務教育時,劉利民表示:截至2014年底,全國隨遷子女在公辦學校就學比例保持在80%。此外,政府購買的民辦學校學位不斷增加,2014年達到124.6萬個。2014年,學籍系統為507萬名學生省內轉學、62.6萬名學生跨省轉學提供了服務。下一步,教育部將根據國務院要求,研究制定相關文件,對保障隨遷子女義務教育工作做出新部署,提出新要求。一是不斷提高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保障水平。增強公辦中小學接納能力,體現以公辦學校為主。在超大城市和義務教育資源承載力短缺的特大城市,進一步推動流入地政府出資購買民辦學校學額。二是繼續消除隨遷子女就學障礙。流入地教育行政部門和公辦中小學校要制訂或主動公開相關政策,明確隨遷子女招生計劃、手續、時間等,簡化就讀手續,規范入學程序。三是加強隨遷子女學籍管理。及時準確掌握隨遷子女學籍異動情況,完善隨遷子女綜合素質評價,建立健全隨遷子女成長檔案,為隨遷子女義務教育后學習、就業等提供基礎性保障。四是進一步擴大城鎮義務教育容量,將隨遷子女義務教育“全納入”。
為了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一些人口輸出大省在2015年間紛紛做出相應政策安排。為更好地引導農民工返鄉創業就業,貴州省出臺《“雁歸興貴”促進農民工返鄉創業就業行動計劃》,明確到2020年累計引導150萬名農民工返鄉創業就業。計劃到2017年,引導75萬名農民工返鄉創業就業;到2020年,累計引導150萬名農民工返鄉創業就業。實施教育“9+3”計劃和基本普及十五年教育,具有初中以上學歷的農民工,可免試就讀省內中職學校,實行注冊入學制,全部納入免學費范圍。對符合中職國家助學金政策的,可享受每生每年2000元的助學金補助。具有高中以上學歷的農民工,可參加高職院校自主招生考試并擇優錄取。
在山東省龍口市開發區,大牟完小對返鄉農民工子女入學按照“熱情接待、分級負責、全力安排”的原則,無條件接收返鄉農民工子女到校就讀,確保學校周邊返鄉農民工子女的受教育權。同時,對本轄區返鄉農民工子女進行調查摸底,建立了相應的學生學籍檔案,實行動態管理;切實簡化入學手續,結合學情安排班級,并根據義務教育段返鄉農民工子女全部實行“兩免一補”的政策,學校不收取或變相收取教科書費、轉學費、贊助費,盡一切辦法解決農民工子女入學所需的教科書等問題。此外,學校還認真開展幫扶工作,對返鄉農民工子女開展學習、心理輔導,通過“一幫一”“手拉手”等幫扶活動,及時解決返鄉農民工子女入學后課程對接、學習生活等問題,使其盡快適應新的學習和生活環境,為新學期學習打下基礎。
“入學”并非萬事大吉
返鄉子女就學,看似無沖突、無障礙,甚至還有逃脫父母束縛的欣喜和自由,但在這些“表象”背后,是家庭親情斷乳后的另一種行為映射。急促政策動員下的政策執行,實現了返鄉子女入學的“零障礙”,但關于返鄉子女就學質量公平等深層次政策目標卻并沒有在后續政策中得到拓展和深入。農民工返鄉子女是不同于“留守兒童”和“隨遷子女”的一個特殊群體。在四川省的一項調查顯示,返鄉子女就學的頂層制度設計還有待完善,返鄉子女就學的戶籍制度仍存障礙。
四川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教授張燁和副教授葉翔的研究表明:農民工返鄉子女難于隨鄉入俗。從總體人數而言,近年來隨遷子女返鄉入學呈現持續增長態勢。在接受調查的79個班級中,學生總數共計3502名,留守兒童總數為1449名,而返鄉子女的數量為425名。從樣本校的比例來看,留守兒童所占比例大致為41.3%,而返鄉子女所占比例為12.1%左右。從返鄉子女人數分布來看,并沒有呈現出“返鄉潮”時期“大范圍集中聚集”的特征,而是體現出“小聚集、多散落”于各類農村學校的狀態。從218份有效問卷統計數據來看,對于留守兒童的關注,已經成為廣大農村鄉鎮學校迎評接檢以及日常管理的重要維度。其中88.61%的學校對留守兒童的教育有特別的關注,46.84%的學校還為留守兒童的就讀出臺了專門的政策。從調查反映出的數據來看,盡管對返鄉子女的關注度也高達67.09%,但當問及是否有針對農民工返鄉子女群體的專門政策時,回答為“有”的只占31.65%。這一數據讓人頗不樂觀。
在政策上針對這一群體的應對措施,大多是上級政策文本中的例行要求,較少針對性的關懷措施。可以說,在大多數學校中,返鄉子女群體是放在農民工子女的范疇中加以無區別對待的。
返鄉子女對家鄉的社會結構、制度及文化明顯不適應。返鄉子女對學校制度規則系統的差異感受顯性、直接,不適感最突出。學校物質設施與城市學校的差距、人際交往的障礙、角色身份的調適等,很容易牽扯出返鄉子女的負面情緒,并體現為他鄉與故鄉的文化適應與沖突。返鄉學生在校遇到的新問題在于,家鄉學校的課程設置、實施方式反映的教育理念差異及背后的文化差異,造成了學生的不適應。返鄉學生一般習慣使用普通話進行交流。在突然進入家鄉方言環境后,有“鄉土情結”者,會指責這些學生用語言符號進行炫耀——更糟糕的是,這很可能是事實。其背后折射著“微妙的文化自卑”和“脆弱的文化自傲”。語言背后的文化區隔和文化沖突顯現。
大多數返鄉子女在返鄉初期主要是通過現代網絡和通訊設備來彌補在現實情景中的交往障礙和情感缺失。部分返鄉子女,其朋輩群體交往手段除了利用網絡尋求虛擬的交往需求外,以社會性的娛樂方式和“街角青年”的暴力互動方式挑戰學校規則、用越軌的方式實現向朋輩群體的“炫耀”式交往,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
幫助融入新生活
農民工返鄉子女難于隨鄉入俗,在很大程度上,與就學政策執行低效有密切關系。農民工返鄉子女就學政策呈現較低的政策效能,其主要表現為政策周期衰減過快,政策目標執行淺表化,政策執行動力不足。
目前,在返鄉子女入學政策的執行中,學校以完成任務心態,接收返鄉學生入學。一位農村校長直言,“光留守兒童都夠讓人頭疼了,現在又來這么多集體返鄉的,能不麻煩嗎?”“不接收哪兒行啊,這要是被家長告一下,或者捅到媒體,那……”到了班主任和課任教師這一層,其行為方式更是被校方態度左右。當問及班主任和課任教師有沒有返鄉子女教育的考核及激勵措施時,其表情和校長如出一轍。在精細化管理思維指導下的中小學老師管理體系中,返鄉子女的管理績效幾乎沒有清晰的表達。所以,班主任和科任教師的教育教學行為也不太可能在精細化規范下貢獻太多的績效,對返鄉子女教育、教學、管理等工作的熱情和付出自然不能奢求。
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認為:幫助貧困學生,最有效的方式不是給貧困學生資助,而是提高教育貧困學生的教師水平。教師有更強的責任心、更多的耐心去幫助、教育貧困學生,更有利于促進貧困生成長、成才。這對我國幫助留守兒童、返鄉農民工子女也不無啟迪。對于留守兒童、返鄉農民工子女,政府應給予生活上的資助。提高我國鄉村教育的質量,關鍵也在于建設好鄉村教師隊伍,或者換句話說,精準幫扶留守兒童、返鄉農民工子女,必須精準幫扶鄉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