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外

黃怡婷

12月25日 晴

錯過的電影是最珍貴的，丟失的發夾是最珍貴的，凋落的花朵是最珍貴的，還有那年，你錯過的高考。

分班以后看見你是那樣認真，每時每刻都捧著比詞典還厚的政史坐在班級里的小小角落獨自學習，時常會有打鬧的同學撞到你的書本，擦落你的筆袋，你也只是安靜的拾起，不因為同學的不道歉而生氣。

你總喜歡坐在圖書館靠窗的那邊，桌子上擺著五三系列的題目，耳朵里放著機械的英語錄音，我時常看見你將耳邊垂落的頭發輕輕撫起夾在耳上。

你會參加班級的活動，像最后一次的游園，你站在同學之間，嘴角輕輕揚起，不會讓人注意也不會顯得不合群，最后的一百天里，班級終于是熱鬧不起來了，每個人都像比賽一樣把頭向書里埋，仿佛誰埋的深，誰就會贏得冠軍，你還是那樣，手里握著黑色水筆，在潔白的草稿本上演算著一道又一道難題。

你的校服里永遠放著一本小小的單詞本，在公交車上遇見你，我坐到你身邊的位子，你并沒有注意我，兩只干凈沉穩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小小本子上扭動的英文單詞，你不是那種只會讀書的人，我知道你也會偶爾放松自己，而放松時間里，你總喜歡對著一個一個格子的作文本寫下你精神世界里的故事，盡管你不是學校文學社的一員。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文章是在一本面向學生的雜志里，你看到自己名字被附在文章的右上角，眼里滿是欣喜，我偷偷跑到報刊亭也買了一本，那篇文章是努力高考走上自己人生道路的孩子的故事，我心想，莫非你的心底，也是那樣小小的渴望？

你被老師表揚，被文學社的老師關注，于是，我很少再在教室里看見安靜的你，你的身邊總圍著少年少女，他們眼里都是對你的稱贊。

可是哪天，班主任和你談了一次話，我借著收好作業送辦公室的由頭藏在數學老師的位子上聽了你們的談話，老師說，高考之前把心收一收，寫文章以后可以寫，但是現在還是暫時放棄吧，你沒有說話，只是眼睛里生起的小小閃光被澆滅，只有死氣一片。

看到你走出辦公室的身影，我好想拍著你的肩膀說，不要管滅絕師太的話，你成績又不差，既然已經開始發表了，那就順著自己的心繼續堅持，喜歡就堅持吧。

可是我沒有，我沒有上前安慰你也沒有把話說出口，而是跟著你走進了教室，看著你將作文本塞進抽屜重新拿出五年模擬三年高考。

然而就在我以為你要放棄的時候，一個新的喜訊傳來了校園，你偷偷參加了創新作文大賽，并且獲得了一等獎，所有人對你歡呼，你驚訝的站在原地好久，老師盡管無奈，卻仍然露出了笑臉，我想，那一刻，你應該是站在夢想的頂端，看到無與倫比的景色。

可是你的家人卻來到學校，決定不讓你參加這次的高考，盡管你有加分。原因復雜，我們終究是在高考的前夕擦身而過，再也沒有見面。

這樣就結束了嗎，當我站在大學臺階，手里抓著行李的時候，我的眼前好像出現了你，和身邊大學生的一樣，和我一樣，拿著錄取通知書和行李笑著走向寢室，可是，沒有你。

高中同學興致勃勃，在畢業一年后竟趕著潮流組織了一次同學會，那次我沒去，聽說你也沒有出現，直到大二的時候，我回了母校，見到了往昔的同學，還有你，還是那個穿著校服的你，可是你的眼里只有滄桑。

老師說你說服了家庭，在老師們的幫助下回到的學校的高復班，一邊打工，一邊學習，渴望進入大學的門口。

我看到你耳邊的發，漸漸泛白，那雙手生出了溝壑一般的皺紋，你仿佛在這兩年里老了許多，老師說你堅持著寫作，今年獲得了二等獎，我想，那時不敢說的話，或許你比誰都清楚，比誰都努力的堅持，喜歡就要堅持。

大學畢業工作好幾年，和昔日的同學重新聯系，聽說那年的你憑借自主招生獲得了錄取，可最終你沒有參加高考，沒有進入大學，而是走上了社會，在幾年的艱辛里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作家。

我看到書店里放著的書，輕輕翻開，看到穿著白色呢子大衣的你坐在藤椅上的照片，那嘴角的笑容，是苦澀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有多復雜，或許以后也再也不見，但我仍想讓著世界的一縷清風為你捎去我心底的祝福：

愿故人健康平安。

浙江省樂清中學高一（1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