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鳥自來

化君

樓下搬來一位新鄰居，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看上去極有文化和素養。后來一打聽，果不其然，老人曾是省城大學的一名教授，退休后回到家鄉的小城。

從此，沒事的時候，我總愛站在陽臺往一樓的小院里瞅，我想知道文化人是如何生活的。

小院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圓型木桌，木桌旁邊是一把折疊椅，老人常坐在椅子上看書，桌上擺著一杯熱茶，也許是咖啡。有時，老人會在小院里走來走去，或停下來看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一天，小院南墻邊突然多出幾只鳥籠。他也要養鳥嗎？我一向對豢養小動物尤其鳥類的人抱有成見，我覺得那是對生命的一種殘忍甚至戕害。老人在我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心想，看來他和院子里那些提著鳥籠消遣時光的老頭兒并沒什么兩樣。從此，我對“偷窺”失去興趣。

那是一個周末。迷蒙中，聽到啾啾啾的聲音，走到陽臺，拉開窗，頓時，一股淡淡的花香飄入鼻孔。我探出頭去，目光落向小院時，我差點兒驚叫起來，一長溜鳥籠懸空掛著，鳥籠里開滿五顏六色的花朵，幾只小鳥在花團間飛來跳去，老人正在花下打太極。

這個清雅明麗的畫面深深吸引了我，于是下樓，走進那個美麗而神奇的小院。

老人為我搬來一把矮木椅，待我坐下，他問我喜歡喝什么茶。我說，什么都行。老人突然呵呵笑起來，用朋友般的口吻說，女孩子難伺候點兒才好呢。一句話讓我有些許緊張的心情放松下來。我望著頭頂的花籃說，您怎么想起在鳥籠里種花的？老人沉默片刻，給我講了他的故事。

“大學畢業后，我和談了四年的一個漂亮女生正式確立戀愛關系，雙雙留校工作。她的父親是省城的高干，母親是大學講師，而我的父母都是小城的普通工人，所以，在她面前我一直很自卑，總擔心有一天她會離我而去。為此，我一天到晚黏著她不放，甚至反對她和別的男人一起出差。最終，她因為受不了我的束縛提出分手。

“我痛苦得幾乎要死，只好請假回了老家。母親怕我悶出病來，一天，她買來一只鳥籠掛在我的房間，鳥籠里裝著一只畫眉，也許是鸚鵡。因為我無心喂養，那只鳥沒幾天就死了，母親把鳥籠提了出去。一天，我忽而發現窗臺上的鳥籠里長出幾朵鮮艷的小花，一只小鳥在鳥籠上嘰嘰喳喳。那一刻，我腦子里浮出一句話：花香鳥自來。心里頓時仿佛滲進一汪月光，輕柔又明亮。

“從此，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正當我躊躇滿志的時候，她突然來到我身邊，眼睛里蓄著瑩瑩的淚珠兒，她說，她終于等來了這一天。后來聽母親說，買鳥籠以及在鳥籠里種花，都是她的主意。”

老人慢慢抬起頭來，望著花團錦簇的鳥籠，仿佛自言自語地說，“前年她得病走了，可是，我覺得她就在花朵間，像鳥兒一樣歡快地唱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