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白菜

忻儉忠

海邊有一座非常古老的房子，里面住著一個年老的漁民和他的妻子。他們都很窮，老頭捉魚，老太婆煮魚，以此來填飽肚皮。

有一天，老頭子捉魚晚上回家，帶回十條鯖魚。老太婆已準備好燒魚的鍋子，但她看了看魚，卻嘆息起來：

“每天除了魚，還是魚！我真是吃厭了。我非常想吃白菜。”

“老太婆，不要傻了，有魚吃就不錯了。”

老太婆嘆了口氣，就開始吹爐子里的火。

這時老頭子說了起來：

“我自己也非常想吃白菜……”

“哪來的白菜！”老太婆回答，“要是我們有菜園……不過，鄰居的菜地里長的白菜，又大又圓，像頭小豬！”

“那是鄰居的白菜，可海洋不是菜園，它不能耕種，波浪不是菜畦，不能播種！哎，同你有什么說的！我去把網撒開曬曬干。”

老頭走出屋子，站在門后想：我很可憐我的老太婆，哪怕一次也好，我一定要請她吃一棵白菜。我可以到鄰居家里去偷，夜里很暗，沒有人看見我的。

老頭子就這樣決定了。于是，他沿著小路向鄰居的菜園走去。

這時老太婆也在想：老頭子怪可憐的，我要讓他吃上白菜，哪怕一次也好。鄰居的白菜長得很好，少一棵，也不會發現的。

老太婆想到這里，也偷偷走到鄰居的菜園里。

過了沒多少時間，老頭子回家了，他面色憂愁，好像秋天的大海一樣。接著，老太婆回來了，她渾身發抖，像一片在寒風中飄揚的枯黃樹葉。

老頭責備老太婆：

“為了你，我差點難為情得要死！你要吃白菜，我這個蠢老頭到別人菜園去偷。當我彎下腰砍白菜時，看見田頭上有一個女兒也彎著腰，不是別人，好像女主人。于是我就逃回來，差點沒把腳丟了，這都是你不好！”

可老太婆聽不進老頭說的話：

“我有什么錯！我自己也怕得來不及想一想，我到鄰家菜園里為你割棵白菜時，我看見一個男人在田頭上動，不是別人，是男主人。我就跑回來了，直到現在，腳還發軟。”

這時，門開了，進來的是女鄰居，就是那個她家院子里白菜長得很好的女主人。

漁夫和他的妻子驚呆了，可是女鄰居說：

“我們家里每天除了白菜，還是白菜。我和丈夫兩人非常想吃魚，你們能給我們一條魚嗎？”

老頭子非常高興，說：“你拿吧，拿吧！今天的鯖魚非常好！”

女鄰居拿了一條魚，說：

“你們不要使我不好意思，我給你們拿來了一棵白菜，我揀了一棵最好的。”

漁夫和妻子高興得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說什么好。

后來，老太婆做了一鍋噴香的白菜湯，當晚飯的菜。漁夫吃了一會，突然放下匙子，說：

“老太婆，停一停，停一停！我問你，你是從哪一面進入菜園子的？”

“從左面。”

“就是說，羞恥心蒙住了我們兩人的老眼！我是從右面走進園子的，我們兩人都沒認出來，于是受了一場驚嚇。要是向鄰居要一棵白菜，也許事情就簡單多了。看來，鄰居比我們聰明！”

（選自《意大利童話》，北京出版社，198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