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害怕”的女生

母莉

小薇是一個高一年級的女生，在一次心理課后，小薇拉著我跟我說了她的煩惱。原來，小薇因為脾氣暴躁，不高興時會打罵同學，所以，同學都有些“怕”她。她在班上沒有朋友，久而久之，她的性格也越發(fā)孤僻，不愿意跟同學來往。也許是第一次咨詢，還有所顧忌，小薇只透露了人際交往的問題。但是我能感到，背后有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一周后，第二次跟小薇的咨詢?nèi)缂s進行。也許是第一次咨詢讓小薇對我有了信任，在咨詢開始時，她神秘地給我看了帶來的小本子。我拿過本子一看，上面寫滿了“黑暗”、“鮮血”、“陰影”、“死亡”、“骷髏”之類的負性詞語，大概有二三十個。原來，這是小薇在一次與同學吵架之后，寫在本子上發(fā)泄的，并不是針對誰，就是覺得寫這樣的詞語能讓自己心里好過些。但是小本子上的內(nèi)容不小心被同學看到了，同學平時對小薇的印象本來就不好，這下同學們更是對她“害怕”起來，都覺得她太“陰暗”，甚至“恐怖”，幾乎沒有同學跟小薇有任何接觸。小薇說，她平時喜歡看一些內(nèi)容比較暴力的漫畫書。她還透露，她經(jīng)常做恐怖的夢，夢見殺人或被殺，但是夢里自己并不感到害怕，只是醒來覺得奇怪。小薇還經(jīng)常想到死亡，想過很多種自殺的方式，但并沒有真正實施，也保證不會真正實施。

我能感到，小薇內(nèi)心十分壓抑，又沒有找到一種合適的方式來釋放自己，時間久了就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這肯定跟她與父母的交往方式有關。小薇說媽媽極度情緒化，高興時還好，不高興時就對小薇進行打罵，急了甚至還咬她。小薇的爸爸脾氣更加暴躁，為一點小事就可能大發(fā)雷霆。并且，小薇爸爸兄弟三人，個個都是火暴脾氣。小薇對父母的教育方式很不滿意，但是又無可奈何，更不敢表達，因為一旦表達很可能就會遭到打罵，所以只好忍著。

咨詢結束后，我約小薇的媽媽帶到心理咨詢室。小薇媽媽是一個聲音很甜美的女性，很難把她跟小薇口中的媽媽聯(lián)系起來。但是通過交流，我發(fā)現(xiàn)小薇媽媽很強勢，也很固執(zhí)，她并沒有覺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在她看來，自己很愛小薇，也盡心照顧教育她，甚至在學校內(nèi)租房陪讀，小薇也很乖巧，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在我跟她交流了小薇的內(nèi)心想法和狀態(tài)后，小薇媽媽很驚訝，她認為這與小薇爸爸有很大關系，小薇爸爸雖然很愛小薇，但是他確實脾氣暴躁，小薇媽媽說自己也無法改變他的性格。

如果來訪者本身不想改變，心理咨詢就起不到作用，那么，希望小薇媽媽作出改變，改善親子關系，從而改變小薇心理狀態(tài)的目標根本無法達成。然而令我高興的是，我發(fā)現(xiàn)小薇有著強烈的改變欲望。我相信，即使父母很大程度上影響著孩子的心理狀態(tài)，但也并不是唯一決定的因素。因此，我調(diào)整了咨詢目標，希望通過與小薇的交流溝通，讓她了解自己的內(nèi)心狀態(tài)，找到適當?shù)姆绞竭M行釋放，進而成長。考慮到小薇的問題更多的是在情緒情感上，我決定后面的咨詢以沙盤游戲治療的方式進行。

在前兩次咨詢中，我們的咨詢關系建立得較為順暢，小薇對咨詢師比較信任，坦誠。因此。在沙盤游戲中，小薇完成的沙盤基本體現(xiàn)了她的內(nèi)心狀態(tài)。我引導小薇通過沙盤來認識自己的內(nèi)心，同時對小薇的孤獨表示理解和接納。

小薇的第二次沙盤沒有主題，在一個孤島上，兩只北極熊，母子或父子關系，漫無目的地走向遠方。這次沙盤中，小薇狀態(tài)比上次更輕松，開始更多地談論自己的父母。她對父母的教育方式不認同，與父母存在既依賴又抵觸的矛盾心理。小薇還意識到，自己的一些舉動是故意叛逆的結果，目的是表達自己的不滿，引起媽媽的注意。

于是，我利用沙盤，試著讓小薇從父母角度看待問題。比如，我引導小薇思考—北極熊媽媽會怎樣對待它的孩子？北極熊媽媽為什么要這樣做？”北極熊媽媽心里可能是怎么想的呢？小薇開始接受父母的初衷是愛自己的，是可以接受的，自己不能接受的，是他們的行為方式。

后面幾次的沙盤描述了小薇內(nèi)心向往的世界，沙盤已經(jīng)開始表現(xiàn)小薇內(nèi)心的理想狀態(tài)。另外，相對之前的沙盤來說，更有生氣，出現(xiàn)了悠閑、自由這樣積極正面的狀態(tài)。小薇的表現(xiàn)逐漸輕松，幾乎不用我的引導和建議，她就能很好地感知、理解并表達自己的現(xiàn)實與理想狀態(tài)。我更多的是在一旁傾聽、理解和共情。小薇說最近看了小說《狼圖騰》，對狼特別著迷，她已經(jīng)不看暴力漫畫了。我對小薇說：“你關注的內(nèi)容越來越積極，釋放的途徑越來越積極。”小薇開始尋找自己的理想，這也是一個可喜的成長。

小薇不再糾結自己與媽媽的關系，開始談到自己的理想，希望從事環(huán)境保護、建筑設計或者其他設計類的工作，這確實是一個不小的進步。我引導小薇合理看待自己的理想，但是談到具體的目標和行動計劃時，小薇有種強烈的抵觸，覺得這些只是理想，很可能達不成，也可能過段時間就變了。小薇雖然從與父母關系的糾結中逐漸走了出來，卻還是沒有自信，也沒有動力。

第六次沙盤游戲結束后，臨近期末，也考慮到小薇狀態(tài)明顯好轉，壓抑的情緒已經(jīng)合理釋放，逐漸變得輕松、積極，自殺的想法基本沒有出現(xiàn)，與同學的關系逐漸緩和，開始與同學交朋友，于是，終結了咨詢。

我也開始思考，是什么讓小薇有了如此的改變和成長呢？小薇的父母很愛小薇，甚至犧牲了工作陪讀，也算是為她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環(huán)境和條件，但是小薇仍然壓抑、封閉，感受不到幸福和快樂。雖然提供了許多營養(yǎng)，卻沒有提供一片成長的土壤，這看似愛的舉動，限制了小薇的成長。而沙盤游戲正好提供了一個自由與受保護的空間，一片成長的土壤。小薇就好像位種子，在咨詢師的陪伴、支持、理解和共情下，在沙盤游戲提供的土壤里，生根、發(fā)芽、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