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的是頂風的旗

周洋

一

十年前，性子溫吞、小心謹慎、處事圓滑老練的老周和性子急躁、雷厲風行、處事勇敢果斷的小李成為了師徒。

十年間，師徒倆搭檔配合默契，破案無數，徒弟小李也通過競爭上崗走上了領導崗位，成為派出所的刑偵中隊副隊長。

二

“嘿，師傅，剛抓了個盜竊手機的小偷，現在要過去訊問，您一起過來吧！”老周剛走進辦公室就聽到李副隊長迫不及待地跟他說，老周立即吆喝了一聲“好嘞”，便跟著李副隊長向訊問室走去。椅子上坐著一名四十幾歲的婦女，形容枯槁，一雙粗糙的手掩住了自己的臉：“我……我真的不想……怎么辦……”

李副隊長面對“老油條”的慣犯時，總能把對方鎮住，使他們服服帖帖地陳述犯罪過程，而現在面對哭得喘不過氣的中年婦女，他一下子犯了難，求救似的看著師傅。老周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前訊問。一來二去總算把來龍去脈了解清楚了。坐在審訊椅上的中年婦女是早些年跟丈夫一起來此地務工的，后來丈夫結交了一些狐朋狗友，染上毒癮，不僅把家里的錢財散盡，還屢教不改借錢吸毒，最后進了拘留所。兩人育有一子，愣是耽擱到現在還沒有上學。那天坐公交車的時候，看到前面乘客的手機在口袋里露出一角，就動了歪心思，把手機順手牽羊了。老周聽著中年婦女仿佛泣血般的哭訴，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那中年婦女陳述完便呆木然地坐在審訊椅上，眼睛里呈現了一片灰敗色。

三

老周給李副隊長使了個眼色，兩人出了審訊室。老周猶豫地說：“小李啊，我看這手機案值也不高，她應該也是一時犯迷糊，走了歪路，況且她家娃兒還那么小，家庭又那么困難……出了這事，等于天塌下來啊！你看……這事兒咱就把手機還給失主后再對她進行批評教育吧？”李副隊長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師傅，這怎么可以！犯罪就得接受處罰！我們作為法律的執行者怎么可以徇私舞弊呢？”老周嘆了口氣，搓著手：“小李啊，我們到了這個年紀，看問題要比你們這些小年輕要透徹些，你看，這法里還有情呢，她也只是一時行差踏錯，就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嗎？”李副隊長一臉不贊成：“師傅！對！您是老同志，經驗的確也比我豐富，但我認為公事就得公辦！人家丟手機的同樣是人民群眾，那我們又怎么跟他們交代呢？”老周和李副隊長在辦公室激烈地爭執了起來。

四

教導員得知了這件事，趕忙將兩人叫來，詳細地了解了來龍去脈后開始勸導雙方。師徒雙方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逐漸緩和，教導員語重心長地說：“老周，小李啊，你們都是咱們警隊里出了名的模范師徒，今天為了這事吵得不可開交，值得嗎？”老周和李副隊長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們看這件事啊，從法律角度，我們得做到堅持正義，秉公執法，對嫌疑人按照贓物實際價值進行處罰。從情義方面，我們人民警察也是有血有肉的熱心腸！處罰過后，我們可以組織所里搞個募捐活動，盡我們所能去幫幫她，你們看怎么樣？”案子終于在師徒和解中結了案。

五

李副隊長最近又重溫了《鐵齒銅牙紀曉嵐》這部電視劇，他特別喜歡片尾曲最后的幾句——“走的是人間的道，扛的是頂風的旗”。看到老周在靠窗的座位上吃飯，李副隊長端著飯菜坐了過去。兩人沉默了半晌，李副隊長開了口：“師傅，我想我大概能理解您說的法里有情了！懲罰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作為人民警察重要的不是去考慮如何懲罰人，而是該考慮如何指引他們走正確的道路！我們是法律的執行者，更是違法人員人生道路的指引者啊！”老周抑制著內心的激動，不動聲色地扒了幾口飯：“是啊！所以我們首先得把自己的腰板挺直嘍，才能做頂風的旗啊！”李副隊長驚訝地看著老周：“師傅，您也在看啊！”老周喝了口湯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你在看。”

（作者系江蘇省蘇州市公安局平望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