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來信
編輯同志:
我們在工作中遇到這樣一起案件:8月至11月期間,蔡某同他人賭博輸掉1.5萬元。事后,蔡某經人提醒,懷疑參賭人員惠某、徐某二人用帶“記號”的牌與自己賭博。于是,蔡某便與妻弟孫某商議,準備搶回被惠、徐二人“騙”去的錢。同年11月,蔡某引誘惠、徐二人來自己家中賭博,隨后通知孫某帶人趕來。孫某等人趕到后,蔡某便責問二人是否曾在賭博中使詐,二人矢口否認,蔡某便伙同孫某強行將二人身上財物共計2.2萬元全部搶走。
我們派出所的民警對于本案的定性,存在兩種不同意見:第一種意見認為,蔡某以自己所輸賭資為搶劫對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年6月8日發布的《關于審理搶奪、搶劫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第7條的規定,搶劫賭資、犯罪所得的贓款贓物,一般以搶劫罪論處,但行為人僅以其所輸賭資或所贏賭債為搶劫對象,一般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所以,該案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第二種意見認為,蔡某雖以所輸賭資為搶劫對象,但其是在離開賭博活動現場后,又糾集他人對被害人實施搶劫,并且其搶回的財物也明顯超出自己所輸賭資范圍,因此,應以搶劫罪追究責任。
派出所民警 小王
民警討論
山東省威海市小觀邊防派出所 ?初福善
我認為蔡某等人的行為符合搶劫罪的特征。搶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使他人不能反抗、不敢反抗或者不知反抗,強行劫取他人財物的行為。本案中,能否認定非法占有為目的是構成搶劫罪的關鍵。
首先,本案中,蔡某等人僅以懷疑對方“使詐”為借口,或者說自己心里也沒底對方到底是否使詐,對對方是不是詐賭內心確信度較低,主觀上比較隨意,其實質就是一個借口,那么就應當推定其有非法占有目的。
其次,本案中,蔡某賭博輸掉1.5萬元卻強行搶走2.2萬元,也就是在搶回自己輸掉的賭資同時又搶劫了他人的錢財。況且,賭博行為本身就是一種國家明文禁止的違法犯罪行為,法律對賭資不予保護。無論賭資是否應該屬于國家所有。針對蔡某而言,其涉嫌搶劫所得的2.2萬元都應認定為他人財物,因此應當認定蔡某等人非法占有的故意。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搶奪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7條規定:“行為人僅以其所輸賭資或所贏賭債為搶劫對象,一般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從立法理念上來說,該意見表述的應該是對所贏賭資不予法律保護的一種表述;從司法實踐上來看,各地法院按照搶劫罪判例較多,如果不以搶劫罪判處刑罰則有可能導致以此為借口的案件頻發;從本案來講,蔡某等人經過事先預謀且其搶回的財物已明顯超出所輸賭資范圍,具有明顯非法占有的目的,其行為應當構成搶劫罪。
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淮舜分局 ?李放華
我同意第二種意見,即蔡某等人的行為構成搶劫罪。理由如下:
一、從主觀上看,蔡某及其妻弟孫某等人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僅是主觀上懷疑惠某、徐某在賭局中設計騙局,盡管蔡某先期考慮的也是搶回被惠、徐二人“騙”去的錢。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奪、搶劫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7條搶劫特定財物行為的定性規定,僅以其所輸賭資為搶劫對象,一般不以搶劫罪論處,但在實際實施中,蔡某等人所搶劫的數額遠超自己所輸的1.5萬元賭資,達2.2萬元。該意見明確規定,搶劫賭資,以搶劫罪定罪處罰。
二、從客觀上講,蔡某在搶劫的信念支配下,實施了與妻弟孫某商議、引誘二人來自己家中賭博(特殊環境也構成一定的壓力)、責問、強行搶錢等一系列行為,既侵犯了私人財產所有權,又侵犯了被害人的人身權利。
三、根據《刑法》第263條的規定,搶劫罪是指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搶劫公私財物的行為。從主客觀要件分析,蔡某等人的行為符合搶劫罪的構成要件,應以搶劫罪追究責任。
專家解答
(由山東省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法制室張同建代為解答)
小王你好:
根據你的描述,解答如下:
首先,賭博活動是一種違法活動,賭博參與者的賭資依法應予沒收,在法律意義上屬于國家所有。但是對于僅以所輸賭資或所贏賭債為搶劫對象的,行為人主觀上對于所輸賭資或所贏賭債的性質畢竟不像搶劫罪中對于他人財物的性質那樣認識得清晰和明確,其主觀故意的內容與搶劫他人財物有所不同,綜合考慮其主觀故意和客觀危害性,一般可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故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搶奪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第7條規定,搶劫賭資、犯罪所得的贓款贓物,一般以搶劫罪論處,但行為人僅以其所輸賭資或所贏賭債為搶劫對象,一般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構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刑法的相關規定處罰。依據該解釋,通常行為人搶回自己所輸賭資的行為,不宜認定為搶劫罪。
再次,《意見》第7條雖然對僅以所輸賭資或所贏賭債為搶劫對象的“搶劫”行為,作出了阻卻構成搶劫罪的規定,但其實卻隱含了兩個當然的前提條件:
一是時空限制:搶回所輸賭資行為應當發生在賭博活動的當場。司法解釋之所以對此種“搶劫”行為作出阻卻構成搶劫罪的規定,是基于在此種“搶劫”行為中,行為人主觀上對于所輸賭資的性質,不像搶劫罪中對于他人財物的性質那樣認識得清晰和明確,其主觀故意的內容與搶劫他人財物有所不同,因此一般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一般情況下認為,法律之所以容忍行為人主觀上產生模糊認識,就是因為在賭博活動過程中,財物的所有權轉移較為頻繁,行為人容易對財物的性質產生模糊認識。但如果行為人在賭博活動結束以后,又單獨或糾集他人對贏錢人實施搶回賭資的行為,其主觀故意已與一般的搶劫罪無異,應當成立搶劫罪。
二是數額限制:搶取財物未明顯超出自己所輸賭資范圍。如果行為人雖然在賭博中輸了錢,但其搶回的財物卻明顯超出自己所輸賭資,應當認定為搶劫罪。正如上文所述,因為在搶回所輸賭資的過程中,行為人的主觀故意與普通的搶劫不同,所以一般不認定搶劫罪。但如果搶回的財物明顯超出自己所輸賭資,行為人就不可能也不應該對其財物的性質產生模糊認識,其主觀故意的內容也就與搶劫他人財物沒有任何不同,因此也就應當以搶劫罪定罪處罰。
綜上所述,行為人僅以所輸賭資為搶劫對象的,只有在同時符合時空限制及數額限制兩個前提條件下,才能依據《意見》第7條之規定,不以搶劫罪定罪處罰。而在本案中,蔡某雖是以搶回自己所輸賭資為目的,但其是在輸錢后,感到不服氣,于是糾集他人,有預謀地對被害人實施搶劫。另外,經審理查明,蔡某賭博共輸給兩名被害人1.5萬元,但其共搶了兩名被害人2.2萬元財物,其搶回的財物已明顯超出自己所輸賭資范圍。因此,雖然蔡某搶回賭資的行為是以其所輸賭資為搶劫對象,但對其仍應以搶劫罪定罪量刑。
以上僅供你們參考。
張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