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治療中的倫理問題探析

傅聰

摘要：音樂治療主要以心理治療的理論和方法為基礎，遵循心理治療的原則，側重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這個過程中，音樂治療師與來訪者建立關系至關重要，也必然會衍生出相關的倫理問題。然而，筆者在查閱音樂治療相關文獻中發現，大部分研究并未將倫理問題作為一個顯性話題引起足夠的重視和討論。本文從音樂治療的倫理研究現狀出發，探討了音樂治療中常見的倫理問題，并提出了相應的解決策略，最后就音樂治療所面臨的現實倫理困境作了進一步的探究，提出應結合中國傳統文化制定出適合本國的倫理規范準則。

關鍵詞：音樂治療 倫理 心理

音樂治療學作為一門集音樂、醫學和心理學為一體的現代新興學科始建于上世紀二戰之后的美國。雖然該學科在國內起步較晚，但在發展的過程中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注與重視，在不斷進行的各類研究與臨床實踐中發揮了其重要作用與價值。音樂治療側重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這個過程中，音樂治療師與來訪者建立關系至關重要，也必然會衍生出相關的倫理問題。然而，在筆者在查閱國內的音樂治療相關文獻當中，盡管在研究中都會有提及關于倫理的問題，但大部分只是泛泛而論，并沒有將倫理問題作為一個顯性話題引起足夠的重視和討論。

一、音樂治療的倫理研究現狀與意義

（一）音樂治療的倫理研究現狀

在國外絕大多數的醫療心理機構基本遵循的兩條明確主線，一是其工作人員通過各種培訓教育以及考核所表現出來的專業知識水平，二是工作人員與被治療者的職業道德和臨床倫理建設，且兩者相輔相成。很多的醫療專業組織，如美國心理學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美國精神病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國家社會工作者聯合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ocial Workers）以及美國音樂治療學會（American Music Therapy Association）等都制定了自己的職業道德與臨床倫理條列，來說明治療師在與病人以及社會的關系中的正確行為。盡管各個組織的職業道德標準所界定的行為規范有所不同，但針對一些關鍵性的問題，各方的專業組織包括音樂治療學會等在內的態度都是趨于一致，比如就治療師與來訪者之間的關系。

自古以來，關于醫學倫理的探討一直都有，比如春秋戰國時期的扁鵲、東晉時代張湛，不乏有對醫生行醫原則、醫生人格和醫德等的精辟論述。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內開始對醫療實踐中的倫理道德問題越來越重視，并頒發了相關的文件，衛生部與各省陸續頒發相關醫生醫德規范條例，在醫學院開設醫學的倫理課程，但音樂治療因其學科的特性和實踐操作的特殊，僅靠醫德規范作為音樂治療師的倫理學手冊是遠遠不夠的。雖然音樂治療所涉及到的領域越來越廣，但由于從業者的素質良莠不齊，臨床實踐與治療顯得非常不規范。在筆者所查閱的有關國內音樂治療的論文中發現，大部分的研究和臨床實踐比較重視相關的理論、方法和技術研究，卻常常忽略音樂治療師與來訪者的臨床倫理要求，在所搜集的音樂治療文章中還未發現有專門針對倫理問題進行的研究。

（二）音樂治療的倫理研究意義

目前，全國尚未統一的治療師道德規范要求，與當前如火如荼的心理治療相脫節，對于當前心理治療的熱點問題，如資格認定、資患關系、收費等，因為未能很好地加以規范與引導，在一定程度也影響和制約了音樂治療事業的發展。而且，對于西方發達國家關于音樂治療倫理的界定與操作我們不能一概照搬。目前，該領域還處于非常薄弱的階段，基本屬于空白狀態，因此對音樂治療倫理問題的研究和教育顯得非常迫切，這對規范和完善我國日益發展的音樂治療事業，保障來訪者的權益，促進了音樂治療的本土化研究，都將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二、音樂治療中存在的倫理問題

（一）隱私權的保密性不夠嚴密

音樂治療中治療關系的建立是整個治療開始的核心部分，是雙方彼此袒露和信任的先決條件，而保密則是建立關系的前提與必要條件，但這也一直是音樂治療師第一位的兩難問題。從目前心理治療乃至音樂治療的現狀來看，關于隱私權的保密性仍不夠嚴密。在一些從業人員的治療過程中，關于保密性的問題并未很好地遵從，比如在與病人的溝通中，為提前簽訂保密性約定的同意書，未經系統評估或病人允許（特殊情況除外）就將病人資料告知其家屬、同事、朋友等，或擅自進行拍照、錄音和錄像，在文章中擅自將未經處理的照片及病人情況發布，這在當前魚龍混雜的咨詢和治療中，關于倫理問題的意識仍然淡薄，因此，音樂治療師有必要加強和關注這一問題的嚴重性與重要性。

（二）治療關系的復雜化

在音樂治療中過程中，除了建立信任關系以外，還有可能會產生除治療關系以外的其他關系。因為治療師在病人心中的地位，很可能就是唯一能夠敞開心扉毫無顧忌地傾訴秘密的人。而出于對治療師職業的信任很可能會讓病人錯誤地陷入對治療師的依戀和信賴，治療師則容易對病人豐富的內心世界感受產生強烈的共鳴。因此，治療師與來訪者相互之間產生情感的現象非常容易發生，但這其實并不是正常生活中相互愛慕的感情，而是由于特殊環境和角色中可能產生的一種錯覺。從心理動力學上來說，這是一種比較常見的移情與反移情，但若一旦跨越這鐘單純的治療關系，比如在治療時間談論與治療無關的事情，在治療以外的時間邀請治療師外出吃飯、喝咖啡，或者贈送治療費用外的禮品，甚至是建立愛情關系或性關系，或者即使在治療結束后還保持其他關系等等，那么就將卷入更多復雜的雙重或多重關系之中。另外，有些音樂治療師是學校的兼職老師或是醫生，較多的職業特點更會使治療中的更多情緒和情感卷入，容易出現雙重關系。

（三）行業身份與行為的不規范

音樂治療行業在國內的起步較晚，體系和制度建立還不夠完善，尤其對于倫理道德規范方面還顯得有些混亂。在很多醫療機構沒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的情況下，對外宣稱提供音樂治療的服務；一些沒有經過系統訓練的人士以“音樂治療師”的名義對社會開展所謂的音樂治療服務甚至是教學或培訓，收費不明晰，這些都是嚴重違反職業倫理道德的行為，他們的做法不可避免地會對音樂治療的聲譽造成嚴重的破壞。另外，有些音樂治療師在未取得相關專業培訓和職業資格的情況下，擅自為來訪者做診斷，并提供諸如舞蹈治療、語言治療、物理治療、婚姻治療等其他職業的專業服務。

三、解決音樂治療中倫理問題的原則與措施

（一）重視保密原則的運用

中國最早提出守密原則是《周易》，《黃帝內經》已經明確醫生問診時應“閉戶塞牖”的要求， 即不能夠將病人病情及相關情況告知與其無關的人。在西方，也依然沿用至今的醫德圭臬《希波克拉底誓言》，對于守密原則的態度，中西方的態度都比較一致。

在當今社會亦是如此，美國音樂治療協會的倫理職業道德條例（1987年）指出：“治療師要對來訪者的所有信息保密，無論該信息是來自于病歷、圖表、錄音或非正式的談話，各種形式的通信方式、經濟狀況、職業、婚姻狀態、個人經歷等等屬于個人的信息，未經本人同意，一概不得向任何與病人的治療工作無關的第三方人士或機構透露。如出于學術研究目的公開使用病人的有關信息和資料時，需要病人本人的同意授權。”學生在學習階段臨床實踐活動中所接觸到來訪者的所有信息不得帶出醫院或實習機構，如果出于接受導師的督導目的要向其呈現來訪者的資料時，必須要隱去來訪者的真實姓名和具體個人信息等。但在一些情況下，保密性可能受到限制，例如，來訪者的言語或行為在下列情況下是允許被透露的：1.在對未成年人有虐待行為的情況下；2.當來訪者在的行為對其本人或他人構成威脅，治療師有法律義務通知有關部門或受威脅的人；3.法庭需要提供進一步的信息資料。

（二）避免治療的雙重或多重關系

美國音樂治療協會倫理職業道德條例第三條第三款指出：“音樂治療師不應該進入與來訪者——學生——實驗被試者的雙重關系。這種雙重關系將會影響治療師的職業判斷和客觀性，并造成對立或矛盾的利益關系。”治療師與來訪者的關系應該是單純的治療關系，而不應該是除此之外的朋友關系、戀愛關系、師生關系等，任何關系都不能夠逾越治療關系，無論是在治療關系的前、中、后的各階段。但若情況特殊，在治療師與來訪者之間形成的雙重關系難以避免的情況下，那么治療師也有責任告知其可能的利弊得失。還應該強調的是，除了特定的治療場所外，治療師與來訪者的交流與接觸，不能在任何非治療場所。因為目前國內有一些心理咨詢專業人士提出在茶館或咖啡館進行心理咨詢的做法，他們認為這些場所進行心理咨詢會讓來訪者更加放松，避免產生“我有心理問題了”的顧慮。但是這種非專業的場所進行交往本身就已經開始產生了角色的混亂，不可避免地會產生各種治療關系之外的其他關系。

（三）規范行業的身份與行為

在國外，音樂治療師必須是經過嚴格系統的專業訓練，并通過考試獲得音樂治療師資格或證書的專業人士。沒有完成系統的專業訓練，沒有獲得相關的資格認證獲得證書的人士，不應該稱自己為“音樂治療師”，更不可以以“音樂治療師”的名義進行治療、教學或其他相關的職業行為。在我國也正在努力完善行業的體制與制度，建立音樂治療師協會、音樂治療師行業委員會，開始對音樂治療師進行資格認證工作，一方面規范了治療師自身身份，另一方面保障了來訪者的權益，但是對于此項工作還需要長時間、多方面的努力，只有在社會各界的共同支持下才能使音樂治療行業健康有序地發展。

（四）保證知情同意原則

在治療中，來訪者對于自己病情、治療的計劃和安排、治療的預期效果等有權獲悉和了解。治療師也應該如實告知來訪者有關治療的信息，比如自身的資質、治療關系的限定等。治療師應該以來訪者的治療目標為目標，而不能把自己的目標強加于來訪者。要做到知情同意，就要對來訪者應該要本著誠信、尊重與平等的原則。治療師應以來訪者為中心，充分尊重來訪者，同時要平等地對待每一位來訪者，不能帶有種族、道德、性別、宗教取向、年齡以及其他因素的偏見。要充分地理解來訪者的文化多樣性，明確對方所處的文化背景、道德觀念、種族傾向等，考慮這些文化因素在治療過程中對治療關系所產生的影響。

四、“為與不為”——音樂治療的現實倫理困境與思考

上述所說的“保密性原則”“知情同意原則”“治療關系原則”等能在一定程度上合理解決治療中的一些違背倫理道德的現象，但是否能夠完全解決治療中的倫理道德問題呢？就本人而言，答案是否定的。治療與倫理道德仍然存在一些矛盾：比如在治療中，需要將治療者作為被試對象，難免會對被試者造成心理或生理的傷害，但如果不實施又會對社會和國家利益帶來更大的損害，這該如何處理；還有研究認為，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治療師和來訪者的倫理觀念和倫理行為主要受儒家的“五倫”思想，如“面子”等觀念對于雙重關系的影響非常大，使得中國做心理治療和咨詢很難保持單純的治療關系。因此也并不是所有的西方國家制定的倫理標準都適用于我國，對于我國的心理治療或音樂治療的倫理標準還應結合我國傳統文化對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影響來修訂。

音樂治療中存在的倫理問題，所面臨的倫理困境還有很多，有許多從業人員也可能并不十分清楚。面對國人日益增長的對規范心理治療行業服務的迫切需求，音樂治療行業的進程也應該相應的加速。我們應當借鑒國外關于倫理研究成熟的研究成果，同時也應該制定出更加適應本國國情的音樂治療倫理規范和指導原則，以更好地促進音樂治療行業的健康良性發展。同時還要進一步提高治療師的業務水平，增強自身倫理道德意識，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為來訪者提供有效切實的幫助，才能使這個新興的行業走上健康成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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