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秋（組詩）

紅雪

秋

別以為飄零是種悲情

別以為大雪是流年的墓園

你沒看見大山一夜白了頭

谷子安靜地低下頭

風送走了風 風的心氣涼了

云迎來了云 云的眼簾濕了

日子還不緊不慢走著

月光的霜鋪到了額頭

那時，我在媽媽的黑發里

找不到一根白發

而今，媽媽在我的白發里

沒找到一根黑發

一說到秋 露水再次失手

過完了秋 風還不肯撒手

夜 雨

雷聲滾滾 還有一道道

驚慌騰挪的閃電

在天里天外

嗚咽

躺下 爬起 心房悄然空落

一間房子裝滿寂寞

路燈強打精神

為出街的雨

守夜

我確信 是那急促的喊叫

把夢搗碎

揉進了東北小燒 燥熱了

一肚子欲說未說的秘密

云走 月媚 一素蘭

擠進密不透風的心門

端坐在舊情節里

一覽無余 又

深不見底

夜被風塵洗凈 淺了

濃了 水光山色

時光游走 發生的

未發生的 還將發生的

被夜遮掩

被風捋走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

蟈蟈叫了 麥子熟了

童年的夢 只留下

羊群的云朵

飄蕩在南山

看不見了 追不上了

牧羊人流放城里

螞蚱蹦跳在草甸

時光機突然卡帶

往事又重復了一遍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

瑣碎 慵懶 大段的空白

一場水邊的婚禮

復制的浪漫

發酸的湖水 無情涌來

黑咕隆咚的大煙筒

成為一種現代招牌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

秋涼泛起 花朵靜思

猛然發現好多情節雷同

塔吊拔節 吞噬著良田

荒蕪的郊外 又陡然

長出吵吵鬧鬧的人群

把哭聲掩蓋 延長了

秋天的沉重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

月亮當空 星辰隱匿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動

沒有一點閑情

黑夜被黑夜藏起

陽光被陽光收容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

我不能說出

都回來了 圍成圓滿

唯有您的位置

空著

高潮迭起的節日

是刺進我心臟的一把刀

我不能說出 那種疼

六年 刀口愈合了

可是 那道疤會伴我一生

不能說出 您在時的那些痛

你額頭那簇疙瘩

又在我的眉心重現

您偶爾也笑 您是會笑的

可 那笑里的苦澀

又是眉頭緊鎖

我不能說出 那個十月的清晨

您悄無聲息地睡去

連聲招呼都不打

生怕攪了我們的夢

曙色凄迷 冷風長呼

一家人的天

轟然倒塌

我不能說出 苦

還是不苦

如今 在父親的位置

我只能忍著雷電 忍著

歲月的刻刀

在時光的轉盤上

耐心地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