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謝謝你讓我當你的媽媽

蔡小燕

親愛的，第一夜我有點失落。

你想，多么難得，你老爸出差三天兩夜，你有機會在大床鋪上睡。可是，臨睡前，你和無數個夜晚一樣走進自己的房間，睡在自己的小床上，我的眼里寫滿落寞。還好第二天傍晚你就以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媽，晚上我要睡大床鋪，昨晚忘了。于是，早早地你把自己的小被子、小枕頭搬到大床鋪上，霸道地占據半張床的位置。我看著你，心里竟有說不出的甜蜜和感動。曾經，我是多么煩你在大床鋪上搗蛋。那時你在狗都嫌煩的年紀。周末的早晨原本是可以睡懶覺的，而你一早醒來，跑進爸媽的臥室，徑直鉆進被窩中，攪碎一床好夢。午睡的時間原本就短，你是不睡的，但你總喜歡賴在大床上嬉鬧，趕也趕不走，要多煩人就有多煩人。可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你不再留戀大床鋪的？

夜里迷糊中摸你的手，那，已經不是印象中的小手了。那手臂渾圓而且瓷實，手掌寬而且厚，手指修長，長著這樣一雙大手的你，我已經抱不動了。倒是你一高興，競可以抱起我在屋子里轉圈。可是，曾經我是多么煩你像麥芽糖一樣黏著我。沙發上一坐，你尾巴似的跟過來，偎在懷里；門一開，你小鳥似的飛奔過來，撲進懷里要人一把抱起；出門走累了，你牽住衣角伸出雙手索抱。那時你多么小，小到我一彎腰、一用力就可以抱起你，任你在我懷里撒嬌、嬉鬧或者熟睡。任我把你放在膝蓋上，和你斗牛、頂鼻子，親你香甜的小臉蛋，惹你咯咯笑著無處躲藏。可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再也抱不動你的？

忽然就沒了睡意，干脆起床，看沉睡中的你。多久沒這樣坐在床邊看你入睡了？睡夢中的你，一臉柔和、甜美，忍不住用手撫一撫你的額，用嘴輕碰你的唇，看你一如往昔嘟起小嘴，一顆心突然柔軟無比。

曾經你這張小嘴是多么迷戀“媽媽”這個稱呼。在每說一句話前要先叫一聲，接著再說一句時還得叫一聲，若沒應，你就叫到應才開講。有時進洗手間，你會在門口喊個不停，心煩時曾經這樣兇過你：再叫我打你。而如今你已經不再那么迷戀“媽”這個稱呼了。你在電話里，你在進家門那刻常常那么夸張地、充滿哥們義氣地大喊：小燕、阿燕。仿佛要用直呼我的名字來急于告訴我你已長大。

是的，我親愛的孩子，你的確是在長大。如今我看你得抬頭仰望了，因為你已經高我16公分了。在餐桌上，你宛然一個小大人般和我們交流。六年級剛開學，你強烈要求自己騎自行車上下學。每天早上把你送到家門口，在你背后叮囑一句：加油，騎慢點啊。你輕輕地“嗯”一聲算是回答。嘴角浮起的笑意，有點好玩甚至還帶著絲絲不屑，仿佛在告訴我我的呵護有多小兒科，也仿佛在告訴我獨自前行是一件多么尋常的事，不必牽掛。

那一刻想起龍應臺的名句：“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是的，是這樣，親愛的孩子你的確已漸行漸遠。

3歲時，你上幼兒園。我們在幼兒園門口分別，你會仰起期望的眼殷殷地交待：媽媽，放學你一定要第一個來接我。而我則要蹲下身，和你拉勾，信誓旦旦地點頭，你這才肯走進幼兒園，并且一步三回頭，把場面弄得非常傷感。6歲時，你上小學。我們在小學門口分別，你說聲“媽媽再見”，頭都不回就自信、快樂地走進校園，因為你對分開一天已經習以為常，你喜歡校園那個有同齡伙伴的大家庭。很快，你就要上初中了，想你會有更多獨立前行的時候。那時，我是否會越來越想念你依賴我們的時候，你黏在我們身邊的時光、、、、、

可是，為什么要在你斷奶后，才去懷念你吃奶時的樣子？為什么要在看你以前吮手指時的照片，才覺得那時的你有多可愛？那么是不是在你褪去童聲后，才特別想聽你奶聲奶氣的聲音？

好吧，時光無法倒流，你會不停地長大，每個時期都會有那個時期特有的習性。就讓我們好好地珍惜現在，珍惜你呆在我們身邊的美好時光。當你長大那一天，我可以絮絮叨叨說出你成長時期屬于你獨有的習性，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