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瓜

（王海英）

瓜棚四面通風，靜靜地坐在瓜棚下，即便是赤日炎炎的三伏天也會感覺微風從八面吹來。

那時候，父親每年種瓜，假日里我便經常替父親看瓜。看瓜的時候我可以搬個小板凳坐在瓜棚下面看書，悠閑而恬靜。

我家的瓜地面積不大，被青紗帳包圍著。青紗帳神秘而熱烈，最多的是玉米，還有高粱、向日葵、甜菜、谷子，我最喜歡的是向日葵，經常沒完沒了地望著那一株株陽光下的精靈幻想。被青紗帳包圍著的瓜地，像一個寬敞的四合院，父親在地里種了西瓜、香瓜、南瓜，七月份瓜都開始熟了，花皮的香瓜在葉子下探頭探腦，一副急于想和人交流的樣子。翠綠帶條紋的西瓜根本無法在蔓和葉下藏身了，只好把青亮亮的身體放在陽光下對著主人微笑。黃皮子的南瓜總是頑皮地爬上地埂爬上瓜棚，躺在地頭、掛在屋頂。

我徜徉在瓜田里，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心里特別愜意。忽然，一個小腦袋在地頭晃了一下不見了，一定是誰家的小孩嘴饞了，我裝作沒看見，繼續坐下看書，小腦袋果然慢慢滾到了另一邊地頭，手遲遲疑疑伸向一個青瓜，我說娃娃那是生瓜，不好吃呢。小腦袋一激靈便又滾到了田埂下，我說別怕，你起來到我這里來給你好吃的瓜。小腦袋往起冒了冒露出一雙黑黑的大眼睛，我沖他笑一笑，他慢慢站了起來，一動不動地望著滿地的瓜，一臉渴望。我拿了半個西瓜給他，他高興地蹲在一邊吃了，吃完用手擦擦嘴嗖一下跑得沒了影兒。這樣的事兒經常有，這是愉快的小插曲，既好玩又解悶。其實只要有鄉親來瓜地，或者路過瓜地，我們都會挑出最好的瓜讓他們吃，那時在農村不管是種的什么，只要是能吃的，到了地頭都可以公開的飽吃一頓，但當然不可以隨便帶走，尤其是主人不在時。

當然看瓜也有不愉快的時候，有一次父親摘了一筐瓜放在地頭準備賣，他回家吃飯時我只顧著看書，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連筐帶瓜一起偷走了。那一刻我真的感到很悲哀，眼前不時浮現出父母在烈日炎炎下勞作的種種辛苦……我對自己的失職感到痛心，見了父親竟不知道該怎樣來表達我的難過和內疚，父親卻只是淡淡地說丟就丟了吧，也不值幾個錢，以后留心就是了。我知道父親是怕我心里過意不去故意安慰我，那時候弟弟妹妹還在讀書，家里的經濟條件并不寬裕，父母一分一毛都很珍惜。以后再獨自看瓜，我就不敢只顧埋頭看書了，看一會就得在瓜地里轉一轉。我經常想，要是沒有這些可恨的偷竊者該有多好。可是轉念一想，如果沒有了小偷，那我還用在這里看瓜嗎？還能有這樣的經歷和感受嗎？

有瓜看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到八月份的時候，瓜也差不多收完了，看著垂頭喪氣的瓜蔓，我有時候也會有點傷感，尤其是想到就要告別那些神秘熱烈的莊稼地，心中總有點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