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豬就不該先按鈕嗎？ 汽車工業的創新與風險

夏東

最近讀的一本書里講到博弈論，其中有個叫做“智豬博弈”的例子，在這個局里，弱小的一方要選擇后發，強大的一方要選擇先發。于是書中舉了個當年VCD 機的例子。首先開發出VCD機的企業沒掙到錢，反而垮了。因為比較弱小，而跟著干的更為強大的企業卻狠賺了一筆。這令我聯想到汽車產業近來的創新風潮。

本來就處于激烈的“壟斷競爭”中的汽車業一時間出現了不少新式的電動車公司，特別是在中國，簡直就是雨后春筍一般。這一切都因為有一家叫做特斯拉的美國公司“按了鈕”，這個“鈕”就是電力驅動技術，更為濃縮的說，就是以鋰電池為單一能量存儲器來給機動車提供動力的技術。由此將汽車帶入另一個維度，為汽車的“ 智能機器人化”奠定基礎。

正如“智豬博弈”，小豬首先按鈕是虧本買賣。就汽車制造商來說，特斯拉跟那些傳統巨頭相比無疑是一只“小豬”。問題是特斯拉是不是在“智豬博弈”這個局里？我覺得，都有可能。特斯拉也許會為“智豬博弈”提供一個最新版的案例，也許它根本不會。關鍵在于一個特定條件，即特斯拉在鋰電池技術上的獨家優勢能保持多長時間。

其實任何書本上的理論都是理想化、抽象化的，建立在對一系列條件的固定假設之上。現實中的情形要復雜的多，因為這些條件都不固定且隨時有可能增減。特斯拉其實并不完全符合智豬條件，它擁有獨家的電池管理技術。目前，特斯拉是唯一能把標準筆記本電腦鋰電池組合成汽車動力電池并實現高效管理的廠家，否則它也不會去按鈕。這就給單純的智豬博弈加上了一個條件，即沒去按鈕的大豬們并不能免費吃到食物。他們必須自己投入時間、金錢和智慧進行技術開發，使自身具備吃食的能力。

這至少說明一點，難以被復制的創新的確是制勝的有力武器，它是市場經濟新陳代謝的主要動力。大量新企業無中生有發展壯大，靠得就是這個。但也要看到特斯拉仍面臨淪為挨餓小豬的潛在危險。也就是大豬們，至少是其中的幾只，在未來幾年，無論具體技術是什么，生產出了在性能和價格上足以抗衡特斯拉的電動車。

比如說，奔馳或者寶馬，在2018 年制造出了跟特斯拉Model 3 同等規格、同等效能和同等價位的電動車，而特斯拉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卻沒能在制造品質上達到奔馳、寶馬的水平，會是什么結果？顯然，優勢不在，而劣勢尚存，這頭小豬要挨餓了。

值得注意的是，特斯拉盡管看起來高歌猛進，實際上仍在虧損之中，在制造能力和制造品質上存在瓶頸。也就是說，在汽車工業史上，它有可能僅僅是一顆流星，在為人們照亮前程后熄滅。這就是創新型小企業或新興企業一直會面對的風險。

這難道就會阻擋創新的腳步？難道就要等大企業創新再跟進嗎？根本不可能。因為創新本身是有價值的，依著創新所建立的企業是否能成功，客觀上無所謂。創新的價值最終一定在它的發明者身上得到體現，因而總是層出不窮。假如2018 年，特斯拉電池因技術創新保持了性能或成本競爭優勢，假如它在制造品質和制造能力上趕上了奔馳、寶馬，假如……所有這些假如都指向破解“智豬博弈”的手段：持續不斷地依靠創新保持競爭優勢。最終的風險大概只有一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