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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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鎮的采茶戲
熊式光

從1926年至今,蒼梧縣石橋鎮的采茶戲已上演了90年,采茶戲以最接近平民百姓生活的情景,通過最樸素簡單而又通俗生動的戲劇藝術形式,向廣大群眾弘揚真善美、鞭撻假丑惡,傳播傳統的社會家庭倫理觀念,寓教于樂,得到各階層群眾的喜愛和認可。
那么采茶戲是怎么來的呢?
早在上世紀20年代初,石橋街曾成立一個名為“鏡影山房”的文藝組織,他們請梧州市的粵劇老倌黃醒中和一位藝名叫“涼粉草”的師傅來教粵劇,曾上演過《夜審郭槐》等古裝劇目。粵劇的唱腔多、樂器多,曲調也比較復雜,對演員文化水平和藝術水平的要求比較高。另外,粵劇每演一場戲都必須先編好劇本,再在師傅的指導下根據劇本進行排練,待比較熟練才能演出,這樣費時、費事的活動,業余劇團難以為繼。
所以,1926年前后,梁樹棠等人在石橋街成立“新明星”舞藝班,參加人數有20多人,還請來當時信都縣一個名叫廖碧成的師傅來教戲傳藝。廖師傅傳授的戲,是用桂柳話來說唱,又唱又跳,屬于歌舞劇一類,曲調簡單易學,節奏明快。現在看來,應是桂北彩調。廖師傅最初教的唱腔是“八條”,主要包括走路時唱的“路腔”,堂前吩咐時唱的“訓話腔”,哭訴時唱的“訴因由”,送別時唱的“送情郎”等。
就拿“路腔”來說,生、旦、丑、凈、末的角色不同,所唱的腔調是不同的,但唱詞都是:“出到門來往前走,一心要往大路前,急急忙忙走得快,不覺來到我門前。”唱腔是固定的,唱詞可根據劇情需要稍作變通。
后來,為了讓觀眾更好地理解戲劇情節,熟悉故事內容,念白(甚至唱詞)都改用本地話。此外,在唱腔方面,還吸收了一些本地民歌的唱腔和《孟姜女》《梳妝臺》《玉美人》《蘇武牧羊》等粵曲小調的唱腔,形成了獨特的石橋采茶戲。
除石橋街以外,泗歧、學田、培中、東掛等村,都曾有過采茶戲社,其中泗歧沖石梯村的劇社成立于1938年前后,師傅是蒼梧縣旺甫人,叫黎錦鸞。90年來,整個石橋鎮曾先后有過10多個采茶戲班,演出劇目也由情節比較單一的《阿三戲公爹》《王三打鳥》之類轉向長篇古傳,如《金葉菊》《玉葵寶扇》《拗碎靈芝》等。這些長傳宣揚的都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的因果報應思想,從而達到勸人積德行善的目的,每本長傳最少要演三夜兩天。也有些劇目選自古典名著中的精彩回目,如《王允獻貂嬋》《武松殺嫂上梁山》以及“三言二拍”中的傳奇故事。當然,像《秦香蓮》《梁山伯與祝英臺》等傳統戲目,也是必演的。
上世紀80年代以前的石橋采茶戲,都是沒有詳細劇本的。大都是臨演出前一兩晚,集中所有演員分配角色,然后聽導演講“傳”。每個演員都必須認真聽講,一來了解故事內容,二來是弄懂自己所扮演角色的性格特點,以及場次安排等。演出時,導演在每位演員出場前,都作扼要提點,交待他(她)這次上場的目的、任務,并在后臺作提示性指導。
念白時,導演在后臺讀一句,演員便向觀眾念一句,并配以適當的舞臺動作。在念舞臺對白時,萬一有一方對答不上,另一方就要隨機應變即興發揮,進行“救場”。演唱時,唱腔要配合樂曲,因此演員聽樂隊奏什么曲的起板,就唱什么曲調。假如演員的遣詞造句一時跟不上曲譜,就用“衣合嗨”這些襯字補上。
這種演出方式叫“點戲”(或叫“點傳”)。“點戲”法,雖說很原始,演出質量也不高,但不費時,也不費事,對于業余劇團來說很方便。在文化生活和物質生活匱乏的年代,演戲的人與看戲的人都不很在意戲演得好壞。演戲的人追求的是穿上戲袍在臺上晃來晃去的快樂、滿足以及全身心的放松,如果演丑角的能逗得人們哄堂大笑,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成就感;而看戲的人希望能領會故事內容,從而受到教益,更多的人追求的是那份熱鬧,那是難得的親友團聚,也是一種難得的消遣活動。正是:“城市喜歡查篤撐,農村鐘意能癡袍。”前者指粵劇,后者指采茶戲。
在農村,每個農歷月份都有一個以上的傳統節日,如元宵節(正月)、土地誕(二月二)、北帝誕(三月三)、清明節……而且自古有話“節日莫勤,平時莫懶”,人們都希望在節日這天徹底放松一下,因此各地的采茶劇團都趁機在各處演出,既是演練,也是獻給家鄉父老的文化大餐。每逢春節后一段農閑時間,采茶劇團便走村過寨到外地演出。筆者記得孩提時常聽到這樣一首關于演戲的詩:
鑼鼓喧天上彩樓,
男人裝扮女人頭。
容易少年容易老,
一時快活一時愁。
金榜題名空富貴,
洞房花燭假風流。
誰人識得其中意,
莫學少年去蕩游。
現在重溫這首塵封已久的詩,讓我們仿佛又看到了戲臺上的帝王將相、才子佳人,聽到了或鏗鏘或輕快的鼓樂聲,以及節奏明快、音韻悠揚的“一條龍”曲調,真令人情思悠悠,感慨無限。古代演戲全是男班,旦角(包括花旦、青衣、婆角)均由男演員飾演,故有“男人裝扮女人頭”的詩句。詩的前六句是對古代演戲情景的描寫,惟妙惟肖。詩的末聯“誰人識得其中意,莫學少年去蕩游”,似是勸誡人們特別是青少年不要虛度人生。然而,把戲劇這種舞臺藝術當作游戲人生的說法未免失之偏頗,倒是另外一副有關廟會的戲臺楹聯寫得合情合理:
不信神有靈,問廟前白叟黃童,紅男綠女;
誰云戲無益,看臺上義夫節婦,孝子忠臣。
這一副楹聯就充分肯定了戲劇的教化功能。此外,凡是參加過采茶劇社的人,他們本身的文化素質也因唱戲而得到一定提高。例如,民國時期旺灣鄉有個叫石梯的行政村,那里有個“慶春堂”劇社,每年春節過后都到外地演出(當地人叫“搬戲”,也叫“游春”、“舞春色”)。該劇社的一些成員通過舞臺實踐,接受能力和表達能力都有了較大提高,解放后都成了國家干部,或進政府機關,或進供銷社,或成為小學教師。
到了上世紀80年代,人們的物質生活和文化生活都有了顯著提高,石橋的采茶戲團改變了過去的“點戲”習慣,每演一場戲都編寫劇本,并把唱詞用幻燈照射在舞臺的屏幕上,使群眾能了解唱詞內容,同時改變采茶戲一貫只演古裝戲的傳統,編寫新劇本,上演反映現代生活的采茶戲,歌頌新人、新事、新風尚、新氣象,并且取得可喜的成績,在1982和1984兩年的蒼梧縣民間文藝匯演,石橋鎮表演的采茶戲《拆籬笆》和《蒼山鳳》都獲得一等獎。
責任編輯:陳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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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副戲臺楹聯這樣描述采茶戲:“衣合嗨乃是唱口,上工尺配合弦頭”。中國古代,在簡譜未傳入之前,都是使用“工尺譜”的,采茶劇如此,粵劇也如此。“上工尺”相當于“132(哆咪來)”,而“弦頭”指代樂器。因為采茶戲是以管弦樂器伴奏為主的,所以下聯的意思是:演出時,樂器伴奏要靠譜,不能胡來。